车子一路向西,行驶在京西的马路上。
这是一辆深绿色的北京吉普,是林知微从别处借来的。
她今天穿得比昨天随意一些,一件墨绿色的棉夹克,里面是米白色的高领毛衣,爬山做了准备。
头发用一根深色的皮筋绑了个低马尾,露出了耳垂和脖颈的线条。
周译坐在副驾驶,他的目光落在了方向盘后面的林知微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握着方向盘的两只手上,她开车开得很好。
周译看着她,表情里有一种藏不住的意外。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
林知微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在非洲的时候。”
“你……”
周译的声音卡了一下。
“你还去过非洲?我以为你一直在法国。”
他以为他至少知道她这些年的大致轨迹,但她的线比他以为的要长得多。
她还去过非洲。
“科特迪瓦刚建交的时候,需要会法语的。”
林知微换了个挡,车子加速驶上了一段坡道。
“把我从巴黎调过去的。”
科特迪瓦,西非。
周译的脑子里飞速地调用着他有限的地理知识,科特迪瓦在哪儿他大概知道,在非洲西边,靠着几内亚湾。
首都叫什么他不记得了,他只知道那是一个跟他的生活完全没有交集的、遥远的、他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地方。
“那边的公共交通不太方便,”她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随意,“就学了开车。”
周译望向窗外。
京西的公路在初冬的晨光里笔直地向前延伸着,两侧是光秃秃的杨树和白桦,树干上残留着最后几片枯黄的叶子,风一吹就哗哗地响。
远处的山脉已经隐约可见了,门头沟方向的山,灰褐色的,山脊线硬朗而起伏。
她在北京出生长大,在临城插过队,回了北京读大学。后来去了巴黎,又去了非洲,又回了巴黎,现在回了北京。
而他呢?临城,海城,深圳。
正如那天在飞机上她所说的,她的人生足够宽阔。
宽阔到他站在旁边,只能看到一个边角。
但他不嫉妒,也不自卑。
因为此刻她坐在他旁边,不,是他坐在她旁边,她在开车,带他去一个他从没去过的地方。
她愿意带他去。
这就够了。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半小时。
越往西走,路越窄,两边的景色也从城市的建筑物逐渐变成了乡村的田野和远山。
经过了几个村子,低矮的砖房、石头砌的院墙、路边晾着的玉米棒子和一串串红辣椒,然后是一段盘山路,路面不太平整,吉普车的底盘在碎石路上颠得咣当作响。
林知微把车停在了山脚下一个小村子的空地上。
几只散养的鸡在路边的草丛里刨食,一条黄狗趴在某家门口的台阶上晒太阳,抬了一下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又趴下了。
“再往上就得靠步行了。”
林知微熄了火,拔了钥匙,推门下车。
她从后座拿了一个不大的布袋,里面装着要带给那位张先生的礼物。
周译也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