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潭柘寺下山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山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不紧不慢。
石阶上的苔藓有些滑,林知微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周译跟在她后面。
林知微突然停下了脚步,周译差点撞上她。
她站在台阶上,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周译。”
“嗯。”
“你还记得昨天在北京饭店遇到的那个李主任吗?”
周译点了一下头,虽然她背对着他看不到。
“记得。”
“他说他之前可能见过你。”
她停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面对面地看着他。
“但是,他应该是觉得你像他过去认识的某个人。”
周译看着她。
“还有刚才的张老师。”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还有——”
她又停了一下。
“还有那天在飞机上碰到的三哥,三哥也觉得你长得像……”
她没有说完“像谁”。
因为她也不知道像谁。
“周译,如果是一个人觉得你长得像某一个人,可能是凑巧。但如果三个人都觉得你像——”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就不是凑巧了。”
山林很安静,远处有一声不知道什么鸟的叫声,短促而清脆,在山谷里回荡了两遍就消散了。
周译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几秒。
“可是,”他说,“我到底像谁?”
这个问题他不是第一次有了。
从北京饭店的李主任追上来叫住他的那一刻起,他就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不对。
再加上飞机上的钟既明,那些看似不经意的问题,事后想起来,每一个问题都是有指向的。
现在又加上了这个老和尚。
他不傻。
“你要是不介意,”林知微说,“我去问一下我堂兄,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也许知谦知道些什么。
周译点了点头。
“嗯。”
“刚才那位老师父看着我的时候,那种感觉很奇怪。我形容不好。”
他顿了一下。
“像是……像是他在看一个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人。”
林知微没有接话。
她转回身,继续往山下走。
脚步比上山时快了一些。
金鱼胡同,其中一座院子的门牌号是十七号。
灰色的砖墙、黑色的大门、门楣上没有匾额也没有任何标识。
周晏如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刚送走了钟既明。
茶几上放着一壶还冒着热气的茶,是刚才招待钟既明时泡的,还没来得及收。
墙上挂着一幅字,行草,写的是“宁静致远”四个字,落款的名字林知微如果看到了会认得,是外祖父的字。
周晏如面容方正,两鬓微微有了白发。
他看着茶几上钟既明留下的那杯没有喝完的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看向妻子。
“你怎么看?”
沈静姝坐在他对面。
她不是普通的军人家属。
在嫁给周晏如之前,她有自己的职业身份。
“我去一趟临城吧。”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犹豫。
周晏如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你也觉得……”
他没有说完。但他的意思很明确,你也觉得钟既明的推测有可能是对的?
沈静姝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