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宁远站起来,走到妻子身边,半环住她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轻轻拍着。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许茹哭了一阵,慢慢平复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转过身来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知微,你叫周译过来一趟吧。”
林知微愣了一下:“啊?”
许茹走到女儿面前,坐下来,握住她的手。
“他的母亲闻舒窈,是我年少时候的好朋友。”
许茹的语气平缓了下来,但那种平缓底下是经年累月的怀念和遗憾。
她的眼神看向远处,像是透过客厅的墙壁,看到了很多年前的某个地方。
“我们在一块儿长大的,那时候我们住得很近,她性子温柔,最爱写字画画。我父亲,就是你姥爷,教她写过书法,夸她有天分。”
她停了一下。
“你……你舅舅也认识她。”
林知微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舅舅许荆一直没有结婚,她小时候问过妈妈为什么舅舅不结婚,许茹当时只说了一句“你舅舅心里有人,只是有缘无份”。
后来她年纪大一些了,听妈妈跟爸爸私下里说话,隐隐约约提到过什么“竹马不敌天降”。
不会就是周译的母亲吧?
“闻家以前在北京也是有些根基的,后来大部分亲戚去了海外。你舅舅跟舒窈的二哥闻少渊是至交好友,两个人还约好了一起养老。”
许茹顿了顿,继续说:“周家那边,周译他二叔在部队,他能做的事有限。我估计他很难联系到闻家在海外的亲戚,但你舅舅可以。”
她的语气变得郑重了起来。
“闻少渊后来去了纽约,在华尔街做金融,做得很好。舒窈的大哥闻仲恺在剑桥大学,做物理研究,如果他们知道舒窈的儿子还在,一直都在,他们一定会很高兴。”
林知微没想到自己家里跟闻家还有这层关系。
命运的线绕来绕去,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竟然在这里连上了。
她没有耽搁,当天晚上就给周译打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周译到了林家。
他是坐最早的航班从深圳飞回来的,到北京的时候才中午。
他在胡同口站了一会儿,理了理衣服的领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了进去。
林知微还没下班。
新闻司最近有一个重要的外事活动,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早上出门前她特意叮嘱了母亲:“妈,周译下午到,你们先聊着,我尽量早点回来。”
许茹在家等着。
她一早就开始准备了,把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沙发上的靠垫重新摆了一遍,茶几上摆了水果和茶点。
她甚至把书房里的那几本相册找了出来,翻了又翻,最后从里面挑出了三张照片。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她打开门,看到了周译。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边。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干净整洁,头发理得很短,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而克制。
许茹的呼吸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