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位够高,主题也和她想走的路子对得上。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旋即继续往宿舍走。
周三下午,逸夫楼报告厅。
沈明月到的时候,离开始还有二十分钟。粗粗扫了一眼,在后排靠边的位置坐下。
这种讲座来的人多,她没指望能坐多靠前。
时间一到,台上主持人开场,介绍主讲人。
沈明月低着头翻笔记本,没怎么听。
直到那个老者走上台。
她抬起头,蓦地愣怔一秒。
有点眼熟。
花白的头发,戴着一副老式眼镜,身形清瘦,走路不紧不慢。
他走到讲台前,双手撑在桌上,目光扫过台下,和蔼的笑笑。
“今天不讲大道理,讲点实在的,我曾在基层跑了四十年,有些话憋了很久。”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
沈明月垂下眼,唇角跟着动了动。
世界真。
可其实反推回来,能在这附近公园溜达的老头,身份再低,又能低到哪里去呢?
人家平平无奇扫地僧,今儿个平平无奇下棋者。
讲座进行了两个时。
秦老讲得不快,每一句话都在实处。
他讲基层调研时遇到的真实案例,讲政策地时的种种梗阻,讲那些写在文件里和活在现实中的巨大差异。
台下很安静,偶尔有翻笔记的沙沙声。
沈明月从头听到尾,笔记记了五六页。
一边记,一边在脑子里把那些案例和自己的理解对应起来。
提问环节开始的时候,无数只手举起来。
沈明月没举,或者没来得及。
秦老主动点她:“后排那位穿白衣的女同学。”
全场目光齐刷刷转向后排。
沈明月抬起头,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
秦老推了推眼镜,“你一直没举手,是没什么想问的,还是我的演讲不够有吸引力?”
台下响起一片唏嘘声。
沈明月站起身,温温和和的笑着,不急不慢地开口:“秦老师,我没举手不是因为没问题,也不是您的演讲不够有吸引力。”
顿了瞬,她将那份密密麻麻的笔记抬起:“相反,正是因为您讲得太透太有吸引力了,我记笔记的手一直没停过,实在腾不出空来举手。”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
没来由的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秦老也笑了,很意外,还有点欣赏。
“那现在给你机会,问吧。”
沈明月想了想,顺势而为。
“您刚才提到,基层治理中最难的不是政策设计,而是政策地时与地方利益的博弈。”
“我的问题是,如果一个刚进入体制的年轻人,既想推动政策地,又不想被地方利益集团裹挟,他应该怎么做?”
“好问题。”秦老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像是在整理思路。
“我首先跟你们一点不好听的。”
他甫一开口,全场寂静,“年轻人刚进体制,什么都不是,别推动政策地,你连政策文件都未必能摸全,但一定谨记原则。”
台下很安静。
秦老继续:“什么叫原则?比如让你造假,你不造,让你欺压百姓,你不欺,让你站队去整人,你不站,这些是原则,半步不能退。”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策略可以退。”
“你到一个地方,想推一个政策,你知道这政策是好的,对老百姓有好处,但你一开口,地方利益集团就盯上你了,怎么办?”
没人回答。
秦老自己答了:“你得先搞清楚,谁是能话的,谁是能办事的,谁是只能站一边看的,然后你找那个能话的,坐下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