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州城距离安平县路途遥远,但出事之后,左相只会质疑他的治理能力,将这烂摊子丢给他处理,若是处理不当,他必然会受到牵连。
这当真是好端端的祸事从天而降。
秦明没有丝毫迟疑,当即取来笔墨纸砚,写下一封密信,吩咐心腹快马送往都城。
此事必须尽快让左相知晓,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三四个月,再加上快马传递信函的近一个月时间,耽搁不起。
从安平县到平阳郡,再到他这里,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到了他这一步半点都容不得拖延,必须用最高规格的急报传递。
秦明信中所写,与孙浩然的信函出入不大,他不敢夹带任何试图置身事外的言辞。
左相心思缜密,这般心思只会惹来更大的怒火,倒不如坦然陈述事实。
派人送信的同时,秦明亲自起身前往司马府。
手下好不容易培养出的二百轻骑,如今一下损失了八十人!
想到这里,秦明也忍不住连声叹息,好在秦州卫也折损了两百人,而且是因匪祸而死,如此一来,秦州司马洪真易自然无法推诿,剿匪本就是他的分内之事。
州牧亲临,身为秦州司马的洪真易不敢怠慢,连忙亲自出府迎接。
秦明这般郑重其事的模样,实属少见,洪真易心中已然隐隐察觉,必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刚踏入议事厅,秦明还未座,洪真易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大人亲自前来,可是有要事吩咐?”
秦明沉吟了片刻才沉声道:
“你手下的二百秦州卫,连同一名都尉,在安平县剿匪时竟无一生还!”
“什么?!”
洪真易惊得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那二百秦州卫皆是精锐,怎么会......”
“岂有此理!”
洪真易惊怒交加,气得脸色铁青,他咬牙道:
“州牧大人,境内出现如此猖獗的乱军,安平县令要么毫不知情,要么是刻意瞒报,这分明是渎职之罪!”
此时的洪真易是真的被气疯了,二百秦州卫啊!还有配套的二百匹战马!这损失可不是一星半点。
培养一支精锐何其容易?
想要重新补齐这两百人,购置战马再进行训练,少也得一年半载,这还是建立在直接从下辖郡城抽调驻军精锐作为基础的前提下,若是从新兵开始训练,所需时间只会更长!
更何况,还损失了一位极为出色的先锋张茂,张茂的性格虽莽撞了些,但胜在勇猛无畏,悍不畏死,作为先锋开路总能屡建奇功,如今竟也这般战死,实在令人痛心。
天下初定没多久,各地驻军本就紧张,即便是都城也凑不出一万可随时调度的精锐。
秦州向来匪祸较少,驻军兵力也相对薄弱些,虽毗邻草原蛮族,但那些蛮子人数有限,只敢偶尔在边陲做些偷鸡摸狗的动作,因此秦州卫满编也只有两千人!
这两千精兵,是秦州卫的核心力量,除此之外,还有一千正在训练的新兵,根本不堪大用,贸然带出去只会白白送死。
招兵买马,就意味着巨大的钱财开销,马匹是一笔不的支出,后续的军饷和粮草消耗更是无底洞,这些开销都要由州牧府直接承担。
也正因这钱粮问题,洪真易与秦明的关系一直有些微妙。
洪真易总想多要些钱粮,扩招兵马精练士卒,可秦明却屡屡削减他的预算,甚至觉得如今的军饷和粮草开销已然过高,希望军中能精打细算,不可过于挥霍。
如今一下损失两百秦州卫,怎能不让洪真易心痛如绞?
为了让洪真易心里能好受些,秦明不得不自揭伤疤,沉声道:
“此次剿匪,我州牧府的八十轻骑也尽数折损了。”
州牧府总共就只有二百轻骑,这一下便损失了近半,洪真易闻言心中果然平衡了不少。
他知道,秦明此刻的心痛,绝不亚于他。
论行军打仗,秦明自认远不及洪真易,因此他罕见地放低姿态,诚恳地问道:
“司马大人,此次剿匪事关重大,你看该如何派兵,派多少人才合适?”
秦明这般低姿态,洪真易还是头一次见。
他心中微动,想趁机拿捏一番,故而故作沉吟,盯着秦明道:
“呃.....州牧大人有所不知,对方既然能全灭二百秦州卫和八十轻骑,即便他们是据险而守,能做到这般地步,自身至少要有四百以上的精兵!”
“我们要想在攻守战中取胜,至少需要派出一千兵力,方能有十足把握!”
听到要直接派出一千人,而非预想中的五六百人,秦明的面色瞬间变得有些为难。
一千人的队伍,往返路程加上剿匪作战,至少需要两三个月时间。
这期间的人吃马嚼,消耗之大难以想象,自然不能让秦州卫独自负担,他们也负担不起。
正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粮草的准备必须在出兵之前,后勤保障是兵卒们无后顾之忧作战的根本,一想到这巨额的开销,秦明就阵阵心痛,但转念一想,此事也并非没有解决之法。
州牧府只需负责军饷和部分粮草,剩下的粮草,完全可以从安平县的粮仓调用,反正花的是地方的钱,别人的心头滴血,他又怎会觉得疼?
秦明在心中盘算着后勤事宜,即将领兵出征的洪真易也在打着自己的算盘。
让他一下派出六百秦州卫,实在肉疼得难以接受。
略一思索,他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这边派遣六百秦州卫,安平县隶属平阳郡,如今郡内出了这么大的匪祸,平阳郡理应出兵,至少要派三四百精兵,其次是安平县,兵乱发生在其境内也脱不了干系,二百县兵至少得出动一百人随行。”
至于为何不让安平县派出全部县兵,洪真易心中明镜似的。
以县兵的战斗力,随行出征也只能打先锋用来投石问路,先摸清对方的虚实,这几乎是有去无回的差事,若是带了全县兵力,万一死伤殆尽,后续县城的安危和秩序便无从保障了。
足足用了一个时辰,秦州司马洪真易与州牧秦明,二人才敲定了出兵剿匪的相关事宜。
秦明回去后,即刻着手准备钱粮,粮食可沿途向各县调用,最终从安平县粮仓结算,而军饷则必须由州牧府全额承担。
洪真易则马不停蹄地赶往军营校场,紧急召集了所有秦州卫。
校场上,洪真易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整齐列队的士卒,沉声道:
“诸位将士,张茂都尉率领二百秦州卫前往安平县剿匪,不幸遭遇乱军埋伏,全军覆没!”
“什么?!”
“全军覆没?怎么可能!”
台下的将士们闻言,顿时炸开了锅,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震惊过后,将士们的眼中却渐渐燃起了火焰,天下平定后,这般大规模的战斗已是罕有,这对他们而言,更是一次不可多得的获取军功的机会!此次出征,必定会有不少人被提拔为伍长,什长,甚至百夫长。
三位校尉对视一眼,当即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齐声请命:
“末将愿率领麾下将士,前往安平县剿匪,为张都尉和阵亡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寒风之中,将士们的呐喊声震天动地,剿匪之战,已然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