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夏推门出去。
院子中央不知何时架起了一个火盆。
萧临渊就站在火盆前,那身玄色的蟒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手里拿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正慢条斯理地将它撕开。
“嗤啦——”
锦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撕下一条,扔进火盆。
火舌瞬间卷上来,将代表皇权的明黄吞噬殆尽,化作飞灰。
“你疯了?”云知夏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灰烬,“烧了这东西,明天御林军围的就是靖王府。”
“皇室要我休你。”萧临渊没回头,又撕下一条,“名头是‘妖言惑众’。既然他们这么怕你那张嘴,怕你手里那把刀,那我便烧了这纸枷锁。”
最后一块带着玉玺印记的锦帛落入火中。
火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那双平日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却比火还要亮。
“从此,大胤没有靖王妃。”他转过身,看向云知夏,“你是本王唯一的‘医监’。”
云知夏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男人以前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现在不疯了,却比疯的时候更敢做。
萧临渊从怀中取出一个在此刻显得有些突兀的锦盒,递了过来。
“聘礼。”
云知夏接过来,打开。
里面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地契房契,而是一本破旧得起了毛边的册子——《云氏手札》。
那是原主母亲留下的遗物,早就遗失在云家的库房里,没想到会在他手上。
她翻开,在手札的末页,看到了一行刚干不久的墨迹。
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她撕禁令那日,我便病了——病根叫‘知夏’。今以休书为聘,换你一生不退。”
云知夏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顿了片刻。
风很大,吹得她鬓角的碎发有些乱。
她合上册子,抬头看着萧临渊,眼神清明得近乎冷酷,没有半分小女儿家的羞涩。
“王爷这如意算盘打得响。”她语气淡淡,“但我这人现实得很。我要的不是这些虚头巴脑的聘礼,也不是什么一生一世的许诺。”
萧临渊并不意外,只是挑了挑眉:“那你要什么?”
“我要太医院改制的诏书。”云知夏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要在此刻,在京城,建立独立于药盟之外的行医署。我要解剖入法,要毒理入典。你敢给吗?”
萧临渊笑了。那笑容极淡,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纵容。
“已在拟。”
远处钟楼传来五更的钟声,沉闷厚重,敲在人心上。
马车那边,一直缩着的药胎女突然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那声音不像人声,倒像是某种古老乐器崩断了弦,与远处的昆仑山脉产生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共鸣。
云知夏望向天际。
第一缕晨光正艰难地刺破云层,将天地间那种混沌的青灰色撕开一道口子。
她转身走回屋内,将那一卷带着血字的药墨拓本,塞进了墙角的暗格里。
“碑可毁,火不灭。”
她低语了一句。
风起,院中火盆里的灰烬盘旋而起,如同一群黑色的蝴蝶,越过高墙,飞向京城尚未苏醒的九门。
新的医火,已在暗处燎原。
晨光未明,马车角落里,药胎女蜷成一团,指尖轻抚胸前那根枯萎的药藤,嘴唇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