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微光在阴暗的地窖一闪而逝,云知夏并没有立刻点火。
她盯着那黑暗深处,指尖忽然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这种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生理性的痉挛。
昨夜那个梦又来了。
梦里,萧临渊浑身是血地倒在她怀里,喉咙里涌出的血是黑色的,体温一点点变冷,像一块正在冻结的生铁。
她拼命按压他的伤口,缝合线却穿透不了变得像石头一样的皮肤。
云知夏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眸底一片清明。
不对。
她抬起衣袖,借着微光看了一眼袖口。
那里有一抹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
王府昨夜太平无事,连只野猫都没闯进来,这血哪来的?
她从怀里摸出一瓶极烈性的“醒神散”,没兑水,直接倒在掌心吸入鼻腔。
辛辣的药粉瞬间冲入脑门,激得眼泪差点流出来,但这股剧烈的刺激,让她心口那种若有若无的拉扯感瞬间清晰了起来。
心脏的三焦经络上,缠着东西。
极细,极韧,像是无数根看不见的蛛丝,正在随着她的每一次心跳收紧。
“不是梦……”云知夏把玩着手里的银针,嘴角扯出一丝极冷的笑意,“是有人把毒,种进了我的‘感知’里。”
作为顶尖的外科医生,她对身体的掌控力远超常人。
对方很高明,知道正面下毒会被她识破,所以选了这种攻心的路子——利用她对萧临渊安危的在意,制造“真实”的死亡幻觉。
回到药阁,云知夏没有声张,只是在这个看似平常的午后,给自己泡了一壶茶。
“墨四十三。”她唤了一声。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窗棱外,没有进屋。
“查药阁七日进出记录。特别留意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杂役。”云知夏抿了一口茶,茶水微凉,“重点查雨后那天的地砖。”
半个时辰后,墨四十三递进一张薄纸。
上面记录着一个叫“采露”的婢女,曾三次进入内室送安神香。
而最,无水渍残留。
云知夏放下茶杯,走到那只在此刻正袅袅冒烟的博山炉前。
她没有灭香,而是用指甲挑了一点“显痕粉”,轻轻弹入炉灰中。
原本灰白的香灰瞬间变色,浮现出一个扭曲的暗紫色纹路——像是一只只有半边翅膀的蝴蝶。
“魂引蝶·仿息阵。”
云知夏认得这东西。
前世她在古医籍残卷里见过,这是一种极其阴损的心理暗示毒术。
以萧临渊的气息为引,在受术者脑海中植入“伴侣死亡”的心理暗示,每一次暗示发作,受术者的心神就会崩溃一分,直到最后真的因为心碎而力竭而亡。
“想玩弄人心?”她转身走向书案,从袖中抽出一张早已画好的阵图,“那我陪你们玩把大的。”
入夜,药阁内灯火昏黄。
云知夏披头散发,看似旧疾复发,虚弱地靠在软塌上,手里拿着那本《云氏手札》,嘴里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窗外的风忽然停了。
一股极淡的甜香混入空气中。
原本空荡荡的房间里,忽然多了一层薄雾。
雾气翻涌,那个折磨了她两夜的画面再次浮现——
萧临渊跪在血泊中,胸口插着断戟,数名黑衣人正拖着他的身体往无底的深渊里拽。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不可一世的眼睛此刻充满了绝望,向她伸出血淋淋的手:“知夏……救我……”
这画面太真了。真到连空气里的血腥味都呛人。
云知夏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就在那只血手即将触碰到她衣角的瞬间。
“咔嚓。”
这是她牙齿咬破舌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