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夏忽然伸手,从袖口的暗袋里掏出了那撮白天藏起来的炉灰。
她将手指伸入口中,狠狠咬破指尖,鲜血涌出,迅速与掌心的黑灰混合,调成了一种暗红近黑的粘稠浆液。
笼外的铜镜映出她此刻狼狈的模样。
云知夏没有擦泪,反而抬起手,将那混着血的炉灰,一点点涂抹在自己的嘴唇上。
原本苍白的唇,瞬间染上了一种诡异而决绝的“灰胭脂”。
“那我便用你们积攒的万人之灰,画个新娘妆。”
她对着铜镜,指尖在镜面上缓缓滑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五个血灰大字赫然浮现——
【沈未苏归位】
这一刻,她不是那个懦弱的靖王弃妃云知夏,她是那个曾站在现代医学顶峰,又在地狱里爬回来的沈未苏。
镜面忽然一阵扭曲。
站在角落里那个一直在默默擦拭刑具的老妇人“心茧娘”,猛地抬起头。
在她的视野里,镜子里的云知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白衣、眼神清明坚毅的年轻女子,正举着右手,无声地诵读着什么。
那口型,分明是——
“凡我所见所闻,皆为救赎之始。医者之刀,斩病,亦斩恶。”
那不是幻觉,那是心茧娘被药物封存了三十年的、属于她自己的青春记忆!
“我不焚心……”心茧娘手里的刑具咣当落地,浑浊的老泪夺眶而出,“我是……医者。”
就在这一瞬间,哀炉原本极其规律的燃烧声乱了。
“动手。”
云知夏眼底寒芒一闪,手腕翻转,藏在发簪中空管内的一把极细的“醒神散”,顺着她刚才特意选好的上风口,猛地吹入了哀炉的通风管道。
这种药粉遇热即化,顺着风道瞬间充满了整个地下空间。
与此同时,她拔下发间早已备好的三枚“逆脉针”,隔着铁笼的缝隙,手腕发力,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将银针狠狠钉入了哀炉地基下方那三块不起眼的青砖缝隙中。
那里,是整个通风系统的“气海穴”。
“嗡——”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传来。
原本坚不可摧的哀炉,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的巨兽,炉火骤然由绿转红,然后疯狂逆流!
“轰!”
炉壁上那些用人血刻成的“哀”字,在高温高压下寸寸崩裂。
脉回童捂住耳朵尖叫起来,心茧娘和哀炉婢则像是从噩梦中惊醒,茫然却本能地看向那个站在笼中、唇染灰血的女子。
裂开的炉心中,没有飞出火星,反而涌出了成千上万只发光的“魂引蝶”。
那是被囚禁在此处的怨念实体。
那些蝴蝶扇动着翅膀,疯狂地扑向四周的黑衣守卫。
而在最亮的那只蝴蝶翅膀上,云知夏分明看到了无数个破碎的画面拼凑在一起——全是萧临渊。
那是从她脑海里强行抽离的、关于那个男人的记忆碎片。
混乱中,云知夏一脚踹开已经变形的笼门。
她站在废墟之上,狂风卷起她的长发,那抹灰黑色的唇妆在火光下显得妖冶而致命。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远处黑暗中最的那棵古树。
树冠之上,一袭黑袍几乎融于夜色。
萧临渊站在那里。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手。
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疯劲儿的眼睛,此刻却深不见底,死死锁在那道浴火而立的身影上,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仿佛在克制着某种想要冲下去将她揉碎进骨血的冲动。
就在这时,废墟深处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慢的脚步声。
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雾气,毫无征兆地从地面渗了出来,瞬间盖过了原本刺鼻的硫磺味。
那些还在空中狂舞的魂引蝶,一碰到这雾气,竟像是喝醉了一般,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云知夏的脊背瞬间绷紧,手中的手术刀无声滑落掌心。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