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夏没回那个所谓的家,而是折返到了刚挂上牌匾的传习所。
夜里的雾带着股湿冷腥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院子里的灯还没熄,脉烬郎正蹲在墙角熬一锅给伤患的定惊汤,见云知夏进来,忙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递过一只粗瓷碗。
“堂主,喝口热的。”
云知夏没接,两指顺势搭上了少年的手腕。
本来只是习惯性地探查他体内残毒,指尖触到脉搏的瞬间,她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一个人的脉。
透过脉烬郎狂乱跳动的寸关尺,一股阴冷黏腻的波动顺着指尖倒灌而入。
那是无数个微弱却痛苦的心跳,像是被活埋在地底深处的人发出的求救,频率诡异地共振着。
“呕——”
云知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撤回手,身子晃了晃。
“堂主!”脉烬郎吓得丢了碗。
“别动。”云知夏厉声喝止,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利得像刀,“哀炉地下三丈,有活人。”
脉烬郎愣住:“哀炉已经废了……”
“废的是上面的炉子。”云知夏从腰间抽出银针,直接扎入自己虎口,用疼痛强行压下那股恶心感,“底下有人被钉在骨柱上,心脉还没断。他们在用活人喂阵——这根本不是炼药,是在养鬼。”
哀炉废墟外,马蹄声碎。
萧临渊勒马伫立在百步开外,身后是整肃无声的黑甲铁骑。
他没进去。
墨四十四呈上来的密报被他捏得皱成一团:九渊残部欲在子时引动“血归阵”,缺一味引子,便是云知夏那断离出来的“叛族之血”。
只要他在场,只要这血气稍微一激,这阵法就会把她吸成干尸。
“王爷?”副将低声请示。
萧临渊盯着高墙内隐约透出的火光,眸底晦暗不明:“她不怕死……可她不知道,有人宁愿毁了这天下,也不想让她死。”
他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第一次尝到了这种进退维谷的滋味。
地宫的入口藏在一口枯井后。
云知夏带着脉烬郎踹开那扇朽烂的木门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差点把人熏个跟头。
这里没有风,却有九具悬棺在半空晃荡,每具棺材底部都插满了指头粗的铜管,像某种巨大怪物的血管,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管子汩汩流向中央的血池。
血池里浮着一具干尸。
那干尸身上缠满了半透明的丝线,一呼一吸间,丝线发出微弱的蓝光。
“是情毒丝。”云知夏一眼认出这东西,前世她在实验室里见过类似的神经毒素提取物,但在这个时代,它们被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她几步跨到池边,手中银针毫不犹豫地刺入干尸的眉心。
“嗡——”
触针的刹那,根本不需要把脉,无数尖锐的哀嚎声直接在她脑子里炸开。
“娘,好疼啊,别剥我的皮!”
“为了沈家,为了祖宗……”
“姐姐,为什么要把我的手剁下来熬汤?”
那些声音凄厉、绝望,带着几百年的怨气,像潮水一样要把她的理智冲垮。
这是沈家引以为傲的传承?
这分明是几百年来无数族人自相残杀、献祭血肉堆出来的修罗场!
云知夏猛地抽回针,狠狠咬破舌尖,铁锈味溢满口腔,终于逼退了那些幻音。
“这不是传承。”她抹掉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这是集体献祭。”
“你懂什么!”
一道嘶哑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林判官披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旧袍子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