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窖,幼年的女孩被按在地上,死死捂着嘴。
透过门缝,她看见那个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林判官,正拿着铁杵,一下一下地捣碎一具白骨。
骨粉飞扬,那人脸上带着某种病态的潮红,嘴里念叨着:“未苏,你别怪我,成了灰,咱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巨大的恶心感和恐惧感如潮水般退去,云知夏猛地睁开眼,拔出银针,带着满身煞气,狠狠刺入香炉最中心的那个符文缺口。
“今日,我以沈未苏之血,宣告——此香,断!”
鲜血顺着针槽没入炉心。
没有爆炸,只有一声清脆的裂响。
原本向上的火苗突然逆转,化作一道幽蓝色的火舌,直直喷向林判官的面门。
“啊——!!”
林判官惨叫着捂住头,身子剧烈抽搐。
他眼前的世界崩塌了——不再是地墟,而是漫天大雪。
那个他执念了一辈子的女人站在雪地里,眼神像看垃圾一样看着他。
“林沉,你若执迷,便是我沈氏之敌。”
“师父!别走!别丢下我!”林判官双膝跪地,对着空无一人的虚空疯狂磕头,额头撞在大理石上,血肉模糊。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那尊在此地镇压了十几年的哀炉,终于彻底四分五裂,化作一地凡铁。
地宫里的阴风停了。
云知夏身子晃了晃,扶着断墙站稳。她伸手拉起地上瘫软的焚香婢。
“你不是什么焚香婢。”她擦掉女子脸上的灰,“我看过沈家族谱的副本,七房旁支有个失踪多年的女儿。从今往后,你叫沈念微。”
女子浑身剧颤,呆呆地看着云知夏,半晌,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哭尽。
云知夏拍了拍她的背,目光越过废墟,看向远处的高墙。
天快亮了,晨曦微露。
萧临渊就站在那堵残墙之上,玄色的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隔着这么远,云知夏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那是之前被她当众退还、又被火燎去一半的婚书残片。
他没有过来。
这个曾经哪怕把京城翻过来也要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却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看着废墟里那个满身血污、却在为另一个女子拭泪的身影,握着婚书的手指节泛白。
良久,他转身。
那背影竟透出几分前所未有的萧索。
云知夏收回目光,没有半分留恋。
她走到还在冒烟的火堆旁,将那枚已经断成两截的玉佩,轻轻抛了进去。
最后一点关于“沈未苏”的枷锁,在火中化为乌有。
“娘。”
她看着腾起的火星,低声喃喃。
“您没走完的路,我会接着走。但不靠血脉,不靠神谕,也不靠男人。”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靠这颗医心。”
风卷起地上的灰烬,吹向京城最繁华的东市街头。
而在那里,一家尚未揭幕的铺子前,晨光正一点点爬上那块被红布遮盖的巨大牌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