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隐风深吸一口气,“顾老弟,我感觉,可有什么话对我说?”
顾青崖摇头,“顾某毕竟不是剑修,担心人让你误入歧途。”
萧隐风一怔:“顾老弟但说无妨,我相信自己不会看走眼,何况,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剑是道,丹是道,阵是道,世间万物皆可为道。”
顾青崖嗯了一声,笑道:“顾某对剑的理解,或许与道友有所不同,只做参照吧。”
萧隐风精神一振:“愿闻其详。”
顾青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在萧师兄看来,剑是什么?”
这问题看似简单,却让萧隐风陷入了沉思。
而且沉思了很久。
才握住背后的剑柄,缓缓道:“剑是利器,可斩妖除魔,可护道卫真。也是伙伴,心剑相通,如臂使指。剑是……我萧隐风道途的延伸……”
他说得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出。
顾青崖听罢,轻轻点头:“萧师兄的剑,可有畏惧之物?”
“畏惧?”
萧隐风眉头一皱,“剑修之道,当勇猛精进,一往无前。何来畏惧一说?”
“真的没有吗?”
顾青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直视萧隐风:“剑出无归,剑出无依。非畏敌,非畏死,畏有朝一日,除剑之外,你手中再无他物可依。”
“……”
突然,萧隐风浑身一震。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发不出声音。
只有背后的剑,在鞘中孤寂嘶鸣。
此刻,顾青崖刚才说过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柄无形利剑,斩在他背后的那道黑影之上。
这些年,他仗剑而行,从外门杀到内门,从筑基杀到金丹。
剑越来越快,意越来越纯,名声越来越响。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偶尔会在深夜练剑时,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空寂。
仿佛手中的剑变得异常沉重,仿佛前路只剩茫茫白雾。
他原以为,这是修为到了瓶颈,只要继续磨砺剑意,自能突破。
可顾青崖这番话,却让他隐隐意识到,问题或许不在剑术,而在剑心。
“剑有双刃,一刃对外,一刃对内,既斩敌,又照己。萧师兄可曾用另一刃,好好照过自己剑心?”
萧隐风低沉摇头,“不曾。”
“那不妨一试。”
说话间,顾青崖屈指一挑。
萧隐风背后长剑猛地出鞘。
孤寂之声戛然而止。
然后静静悬浮在萧隐风身前。
顾青崖端起茶盏,轻饮一口,语气如常,“忘尽神通,忘尽对手,忘尽一切,便是剑最锋利的时候。”
静室里一片寂静。
萧隐风闭着眼,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身前长剑再次嘶鸣,但并非孤寂,而是感知到了什么,穿透出一丝愉悦。
不知过了多久……
萧隐风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的眼眸中,少了几分往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沉静的明悟。
突然,一道青蓝剑气,自萧隐风身上灌顶而出,直上千丈虚空。
半个时辰后,萧隐风缓缓睁开眼,怔怔看向顾青崖,“顾老弟,大恩不言谢。”
顾青崖摇头,“恭喜萧师兄突破金丹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