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介会的效果好,这个省市领导都知道。但就算地方上全部亮绿灯,程序走起来也急不得。”
魏万华扳着指头数:“建设债券要先立项,区建设开发公司得出资信评级报告,还要有担保函,计委批项目,人行奉阳分行初审,报到省计委和人行省分行联合审查,再报国家计委和人行总行批额度。”
“可转换企业债更麻烦,你还得过证监会的合规审查。产业基金那个信托方案,要走国务院特批。每一步都涉及跨部委协调……”
最后,魏万华得出结论:“如果走常态化流程,两债一基的正式发行落地,我保守估计恐怕要拖到明年下半年。你想今年就落地,不现实。”
江振邦叹了口气:“是啊,昨天区长和我与财政厅、人行奉阳分行的同志都聊过了,这个工作难度比我们预想大的多,但只要能成立起来就好。再晚个一年半载的,咬咬牙也能扛。就怕这个事情在路上被卡住,迟迟连个批文都拿不到。”
“倒也不用那么悲观。”
魏万华思索道:“后续的关键还是要把招商做实,光是两债一基的认购意向不够,关键还是要有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流入,真正达成一些投资合作。”
“首都和魔都那两批考察团,级别比兴宁和海湾的高不少,里面有央企背景的机构,也有外资的代理人。他们一进来,大西区的项目含金量就上去了,审批部门的态度也会不一样。所以接下来的接待工作不能有半点马虎,要重视再重视……”
王满金频频点头,嘴里说着“一定一定”。
魏万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看向王满金:“可能会在下个月中旬,罗副省长准备带我进京,专门为大西区的两债一基立项问题,跑一趟国家计委和人行。到时候你俩跟我们一起去吧。”
王满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的吓人!
他嘴上说着“好好好,听市长安排”,但藏在沙发扶手
魏万华说“下个月带他一起进京”。
这句话的含义只有一个:他王满金这个区长的位置坐住了。
什么不是来给他吃定心丸的呀,这就是实打实的定心丸!
市长要带一个即将被免职的区长去首都跑部委审批?
任何一个有常识的干部都不会这么安排。
所以魏万华说这话,在场三个人都听得懂。
江振邦笑着看了王满金一眼,没有说话。
魏万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那双眼睛越过茶杯的边缘盯着王满金。
“满金啊,重要的是发展。”
声调平和,但分量不轻。
“这话我跟你讲过好几回了。你若能早点领会这个道理,踏踏实实带着振邦把大西区经济搞上去,哪有后面这么多事?你啊你啊,自作聪明,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魏万华的语气透着恨铁不成钢!
“您批评得对。”
王满金坐直了身子,一脸惭愧和真诚:“过去是我思想认识不到位,格局不够。今后我一定痛改前非,以发展为中心,以实绩来证明,您就看我表现吧!”
认完错,他停顿了一下,嗓音压低了半度:“市长,那廖书记……那边?还有方煦晨那件事的处理结果……”
问出了最想问的。
魏万华没有回答。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杯盖,慢条斯理地盖回茶杯上,转移了话题:“你也要感谢振邦和区委的大多数同志。”
“他们一颗公心,在巡视组那里对你过去的成绩,和最近一段时期的工作态度都给予了肯定。书记和我正是综合考虑了这一点,才决定对你网开一面,以观后效。”
王满金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但最终怎么处理,还是要看省委的意见。所以我还是那句话,你不要觉得自己可以高枕无忧了。”
魏万华的语气平淡下来,“要我来处理的话,至少给你一个严重警告的处分!”
严重警告。
这四个字搁在别的场合,是能让一个干部辗转反侧个把月的。
但此时此刻,王满金的心反而更踏实了。
眼下体制内的严重警告也好,警告也罢,两个处分的效果无非都是一年之内不得在党内提升职务或者进一步使用。
王满金本来都打算做好进笆篱子吃窝窝头的心理准备了,严重警告算个毛啊?!
而且这次处理完了,方煦晨那条线就算彻底翻篇。不会再有人拿着那些旧账来翻搅了!
好好好好!!太值了!!
王满金心花怒放,越想越开心,都有点想高歌一曲了。
但做了半辈子官,他还是没有当初失态,几乎有些颤抖着从兜里掏出烟来,给魏万华点上,又给江振邦让烟。
“区长,我不会啊。”江振邦笑着婉拒。
王满金点点头,自己深吸一口,感慨道:“市长,这次我能死里逃生,第一个感谢的是您,您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记得…第二个我要感谢的人就是振邦,在巡视期间,他为了班子的稳定团结,出了大力呀!”
啧,罪魁祸首就是他!你还谢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