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必当竭尽全力!但上官大人伤势过重,需立刻寻一处安全安静之地救治!”
“回沙洲城!”萧止焰毫不犹豫,打横抱起轻若无物的上官拨弦,对众人下令,“立刻撤退!”
蛊母被毁,阵法已破,沙洲城的危机解除。
但上官拨弦却为了这一切,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看着她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容颜,萧止焰的心如同被撕裂般疼痛。
他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嘶哑低语。
“拨弦,我不许你有事……听到没有?我不许!”
沙洲城的尘埃在连续数日的忙碌中渐渐落定。
“万蛊朝宗”大阵被破,蛊母湮灭,那些被控制的百姓虽元气大伤,但终究是保住了性命。
上官拨弦在萧止焰几乎不眠不休的看顾和陆登科竭尽全力的医治下,终于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只是身体依旧极度虚弱,需要长时间的静养。
为避开玉门关的风沙与潜在的残余威胁,也因阿箬思乡情切,队伍决定取道西南,绕行蜀地返回长安。
此行恰好会途经阿箬自幼生长的苗寨。
“上官姐姐,萧大哥,去我家住些日子吧!”阿箬扯着上官拨弦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我们那里山清水秀,最是养人!阿爹阿娘和阿婆要是见到你们,一定高兴坏了!”
上官拨弦看着阿箬期盼的眼神,又见萧止焰和陆登科都微微颔首,便柔声应下:“好,正好我也需要个安静地方休养,那就叨扰了。”
萧止焰自然没有异议,对他而言,只要上官拨弦能安心养伤,去哪里都一样。
一行人于是转向西南,深入苗疆腹地。
山路崎岖,但景色愈发秀美。
连绵的翠绿山峦笼罩在薄雾中,清澈的溪流潺潺流淌,空气里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上官拨弦被安置在舒适的软轿中,由萧止焰亲自挑选的亲信稳稳抬着。
萧止焰大部分时间都骑马护在轿旁,偶尔会下马,步行至轿窗前,低声询问她的状况,或是递上清水和陆登科特意调配的药膳。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那份专注与关切,连周遭的苗人都看得分明,私下里用苗语笑着议论,说汉人郎君真是疼娘子。
陆登科则负责全程监控上官拨弦的身体状况,适时调整药方。
他的关心是含蓄而周全的,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又将一切安排得妥帖细致。
担忧上官拨弦安危、赶来汇合的谢清晏伤势未愈,骑不得马,也坐在轿中,脸色依旧苍白,却不忘时时用略带撒娇的语气隔着轿帘对上官拨弦说:“姐姐,你可要快些好起来,我这伤还得指望你呢。”
上官拨弦总是无奈又温和地应一声:“清宴,你安心养着自己的伤便是。”
数日后,队伍抵达了阿箬所在的苗寨。
寨子坐落在半山腰,吊脚楼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听到消息的阿箬家人早已等在寨口。
阿箬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进阿娘怀里,又拉着阿爹和阿婆的手,叽叽喳喳地介绍着上官拨弦一行人。
“阿爹,阿娘,阿婆!这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上官姐姐,萧大哥,陆神医,谢公子……”
阿箬的父母是淳朴的苗人,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风霜,笑容却无比真诚温暖。
他们不会说官话,只通过阿箬的翻译,热情地招呼着远道而来的客人。
阿婆年纪很大了,满头银丝,穿着传统的苗服,眼神却依旧清亮。
她拉着上官拨弦的手,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容,又看了看紧跟在旁的萧止焰,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慈祥而意味深长的笑容,用生硬的官话慢慢说道:“好,好孩子……来了就好,这里……安稳。”
这句“安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让上官拨弦连日来紧绷的心神莫名一松。
阿箬家早已收拾出了几间干净宽敞的吊脚楼。
上官拨弦被安排在了视野最好、也最安静的一间。
推开窗,便能看见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谷和近处郁郁葱葱的竹林。
萧止焰理所当然地将自己的住处安排在了她的隔壁。
他几乎包揽了所有照顾上官拨弦起居的琐事,煎药、喂药、擦拭、换衣……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起初上官拨弦还有些不自在,但萧止焰的态度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那份沉默而坚定的守护,让她渐渐放下了矜持,安心接受着他的照料。
陆登科每日都会来为上官拨弦诊脉,调整药方。
他看着萧止焰细致入微的照顾,看着上官拨弦眉宇间对萧止焰日渐加深的依赖,心中明了,面上却依旧温润如玉,只在诊脉开方时,才会流露出专业的专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谢清晏则仗着“伤患”的身份,时常赖在上官拨弦的房间里,一会儿说伤口疼,一会儿说药苦,变着法子想吸引她的注意。
上官拨弦对他这套示弱撒娇的把戏心知肚明,多是无奈地纵容,偶尔也会板起脸训斥两句,让他好生休息。
谢清晏便会立刻做出委屈状,唤着“姐姐”,直到她神色缓和为止。
萧止焰对此通常只是冷眼旁观,偶尔谢清晏闹得过分了,他会一个眼神扫过去,带着无形的威压,谢清晏便会悻悻然地收敛几分。
在这宁静祥和的苗寨里,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
上官拨弦的身体在山水灵秀之气的滋养和众人的精心照料下,一天天好转。
这日傍晚,晚霞漫天。
上官拨弦感觉精神好了许多,便在萧止焰的陪伴下,慢慢走到寨子后山的一片开满野花的坡地上。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炊烟袅袅的寨子,夕阳的余晖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两人并肩坐在一块光滑的大石上,谁都没有说话,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与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这里真好。”上官拨弦轻轻叹了口气,感受着拂面而来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让人忘了长安的纷扰,忘了玄蛇,忘了那些阴谋算计。”
萧止焰侧头看着她被霞光映照得格外柔和的侧脸,目光深邃。
“你若喜欢,以后我们可以常来。或者,在江南、在蜀中,寻一处这样的地方住下。”
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带着对未来生活的描摹。
上官拨弦心中微动,转头看他。
霞光落在他深邃的眼底,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终南山的那个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