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湿气瞬间被一股焦躁的热浪取代。
并不是气温升高,而是四周的气氛变了。
那是被枪口锁定的直觉。
原本嘈杂的雨声中,忽然切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噪音。
紧接着,那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广播声,在这个废弃化工厂的上空回荡,盖过了所有的雷声。
“警告。监测到地下挖掘作业导致日军遗留化学武器存储罐破裂。”
“剧毒芥子气正在泄露。”
“根据《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条例》,现对该区域进行一级生化封锁。”
“请无关人员立即撤离。三十分钟后,将进行高温无害化处理。”
没有所谓的“撤离通道”。
因为四周的围墙上,那些原本用来防盗的铁丝网后面,不知何时已经立起了一排排穿着防化服的身影。
手里端的不是水枪,是火焰喷射器。
高温无害化。
说得好听。
这分明就是要把这里变成一个巨大的焚尸炉,连人带骨头,还有那枚要命的弹头,全部烧成灰烬。
只要这把火烧起来,什么证据都没了。
事后只要出一份“意外事故”的报告,再赔几个钱,这就是一场完美的善后。
陆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种被毒蛇盯上的心悸感,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危机预警】正在疯狂报警,脑海里的红光闪烁得快要炸裂。
崔振天这只老狐狸,比预想的还要狠。
既然捂不住,那就连锅端。
“老板。”
冯锐把笔记本电脑重重合上,脸色惨白,手心全是汗。
“所有频段都被掐断了,咱们现在就是一座孤岛。”
“出口呢?”
陆诚没回头,盯着远处那一排正在调试喷火器的防化兵。
雷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那道刀疤在阴暗的光线下跳动了一下。
“没了。”
“刚才摸过去看了一眼,唯一的那个铁门被焊死了。墙头全是狙击手,红外线瞄准点密得跟蜘蛛网一样。”
雷虎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狠,“老板,要不我带人硬冲?能送你出去一个是一个。”
陆诚摇摇头。
冲不出去的。
这是正规军的封锁配置,哪怕雷虎是战神转世,在几百条枪和火焰喷射器面前,也只是一块会动的靶子。
……
魔都,正诚律所。
巨大的落地窗前,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原本正热火朝天的直播画面,此刻只剩下一片雪花点。
弹幕里全是“主播快跑”、“这是要灭口”的惊恐留言。
律所的座机响个不停,但全是忙音。
工商、税务、律协的电话像是催命符一样接踵而至,理由千篇一律:涉嫌违规,停业整顿,账户冻结。
这是要把陆诚的后路全部切断。
夏晚晴站在办公桌前,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惊慌失措。
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眼泪,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种眼神,和陆诚在法庭上把人逼上绝路时,一模一样。
“顾影,别接那些电话,把线拔了。”
夏晚晴的声音很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前滩中心这层写字楼的产权证,还有一份未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
那是她父亲夏建国给她留的最后退路,价值三个亿的优质资产。
“苏姐。”
夏晚晴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并没有颤抖。
“我在前滩的那栋楼,现在就要出手。不管对方是谁,只要能在一小时内付清全款,这就归他。”
电话那头的苏媚愣了一下,声音有些急促:
“晚晴,你疯了?那是你爸留给你的嫁妆!而且现在这种时候抛售,价格至少被压低三成!”
“我只要现金。”
夏晚晴打断了苏媚的话,手指死死攥着那支钢笔
“陆诚在那边出事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人。”
“要那种敢在这种时候冲进封锁区的人。”
“我要最快的飞机,最好的安保团队,还有最硬的关系。”
“钱不是问题,三个亿不够,我把华盛集团的股份也押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苏媚那种慵懒的声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沙场的干练:
“给我二十分钟。我有支刚从叙利亚撤回来的‘阿尔法’退役小队,本来是给中东那个油王做安保的。现在,他们归你了。”
“还有,湾流G650就在虹桥机场候命,申请航线来不及了,直接飞,罚款我来交。”
“晚晴,挺住。”
挂断电话,夏晚晴在那份转让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了纸张。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老板,你一定要撑住。
你教过我,在法庭上没有退路的时候,就拿身家性命去砸出一条路。
这一仗,我陪你打。
……
苍山化工厂,死地。
倒计时还有二十分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那是外围的喷火器开始试射了。
陆诚站在那个挖开的深坑边,手里把玩着那个装着弹头的证物袋。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口袋里的卫星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这是全场唯一能响的东西。
对方故意放进来的信号。
陆诚接通电话,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那边的呼吸声。
“陆大律师,南疆的风景怎么样?”
电话那头是段木宏,声音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戏谑。
“我就说了,这边的山路滑,容易摔死人。你看,现在连日军毒气罐都给挖出来了,这运气,啧啧。”
陆诚嘴角扯动一下,露出一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