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见光死(1 / 2)

金陵最高法巡回法庭内死寂一片。

只有那块占据整面墙壁的LED显示屏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画质经过卫星传输有些抖动,但这丝毫不影响画面传递出的压迫感。

南疆正午的阳光毒辣,直直地照射在崔氏宗祠那棵老柿子树下。

挖倔机的轰鸣声停止了。

巨大的铲斗悬停在半空,而在那新翻开的深褐色泥土中央,躺着一个被黑色油布层层包裹的长方体物体。

油布表面满是污泥和腐烂的根须,边角处已经破损,露出里面早已锈蚀发黑的皮箱一角。

这只皮箱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

它静静地躺在那儿,在二十八年后重见天日。

法庭现场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旁听席上那些平日里见多识广的记者们,此刻连快门都忘了按,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喉咙发干。

“审判长。”

秦知语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站在公诉席上,身姿挺拔,那一身制服在冷色调的灯光下显出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现场物证已提取,鉴于案情重大且涉及核心机密,公诉方申请由最高检派驻现场的特级鉴证人员当场开箱,并进行实时司法鉴定。”

审判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中的钢笔在案卷上重重一点。

“批准。”

屏幕中,两名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刑侦技术人员跳入土坑。

他们动作极轻,像是对待即将引爆的炸弹。

一把锋利的剪刀划开了腐烂的油布,发出嘶啦一声裂响。

这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回法庭,被告席上的段木宏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那张原本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惨白一片,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昂贵的高定西装领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掐着大腿,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皮箱的锁扣早已锈死。

技术人员用了液压钳,“咔嚓”一声,锁扣断裂。

箱盖被缓缓掀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似乎从屏幕里溢了出来,那是封闭了近三十年的腐败气息。

箱子的内衬已经霉变发黑,大部分空间是空的,显然里面原本装着的东西——那五十公斤海洛因,早在二十八年前就被某种方式“处理”掉了。

但在箱盖内侧的一个防水夹层里。

一个被多层透明工业塑料袋严密包裹的物品,完好无损地卡在那里。

那是一本账本。

深蓝色的硬壳封面,上面印着九十年代特有的烫金大字——《工作日记》。

“报告指挥中心!”现场鉴证人员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举起那个塑料袋,对着镜头展示,

“发现一本保存完好的账册,初步观察,纸张干燥,字迹清晰!”

陆诚坐在原告席上,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终于扩散开来。

他没有回头看段木宏,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的单调声响在段木宏听来,简直就是丧钟的倒计时。

“审判长,我方申请立即对该账册进行碳十四年代测定及墨迹化学成分分析,以确认其真实性。”

陆诚站起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午饭吃什么,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钉子。

段木宏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反对!这不符合程序!现场鉴定缺乏精密仪器,误差极大!我方要求将物证封存带回……”

“驳回。”

审判长连头都没抬,声音冷硬,“特级鉴证组携带了便携式光谱分析仪和显微扫描设备,具备现场鉴定条件。段律师,请你坐下。”

段木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颓然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屏幕中,技术人员迅速架设起仪器。

几分钟的等待漫长得令人窒息。

很快,一份鉴定报告传输到了法庭的大屏幕上。

“经检测,该账本纸张纤维老化程度符合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特征。

书写墨水为当时通用的碳素墨水,其中的化学稳定剂成分与1995年前后的某品牌墨水完全一致。排除现代伪造可能。”

铁证。

这不仅仅是一个旧本子,这是一把从过去射向现在的子弹。

秦知语接过法警递来的高清扫描件,她的手很稳,翻开了账本的第一页。随着她的动作,大屏幕上也同步显示出了那一页的内容。

那是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流水记录。

每一行都用工整的钢笔字写着日期、金额、去向,以及——经手人。

“1989年3月,进货‘红砖’(海洛因黑话)五公斤,支出现金十五万。经手人:梁弘。”

“1991年6月,打点苍山县关卡,支出五万。接收人:李某。”

“1993年……”

秦知语的声音清冷,在法庭内回荡。她每念出一行,旁听席上就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不是什么慈善总会会长的日记,这分明就是一本阎王爷的生死簿!

这上面记录了崔振天是如何用毒品和金钱,一步步在南疆编织起那个庞大而罪恶的帝国。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秦知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透过纸张看到了那个血腥的雨夜。

“1996年7月16日。”

这个日期,正是王学科一家被灭门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