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已经顾不上了。他举起双手,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红光满面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投降……别开枪……”
那是他这辈子说得最怂的一句话。
两名特警冲上来,一左一右将他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地板,那一瞬间,这位在南疆呼风唤雨三十年的“土皇帝”,终于闻到了泥土的腥味。
咔嚓。
银色的手铐扣紧了手腕,冰凉入骨。
“把他带走!”
……
别墅外。
警戒线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除了负责封锁现场的武警,剩下的全是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长枪短炮架成了一道墙,闪光灯疯狂闪烁,将这原本幽静的半山腰照得亮如白昼。
谁都知到,这是个大新闻。
南疆的天,塌了。
当崔振天被两名特警押解着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人群瞬间沸腾了。
快门声连成了一片,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枪决。
“崔振天!你对庭审直播里的证据有什么想说的吗?”
“崔先生!二十八年前你真的杀了王学科一家吗?”
“那五十公斤毒品是不是你埋的?”
“请你看这边!看镜头!”
记者们的提问尖锐刺耳,麦克风恨不得戳到他脸上。
崔振天低着头。
他那一身昂贵的唐装在刚才的抓捕中被扯乱了,扣子崩掉了两颗,露出了里面发黄的老头衫。头发乱糟糟的,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大善人的体面。
他不敢抬头。
他怕看见那些镜头,更怕看见镜头后面,那千千万万双盯着他的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愤怒,有鄙夷,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突然。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拥挤的记者群居然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一个穿着深蓝色定制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没带任何随从,也没拿任何设备,就那么双手插兜,闲庭信步地穿过了警戒线。
法警刚想阻拦,看清那张脸后,下意识地敬了个礼,放行。
陆诚。
他从金陵最高法的庭审现场直接包机赶回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亲眼看着这个恶魔倒下。
崔振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缓缓抬起头。
隔着几米的距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了一起。
崔振天的眼神很复杂。有怨毒,有不甘,有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经营了半辈子的铁桶江山,怎么就毁在了这么一个年轻律师的手里。
仅仅是因为二十八年前那个卑微如蝼蚁的农民?
陆诚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警戒线内,身姿挺拔如松。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带,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名流晚宴,而不是在抓捕现场。
他看着那个狼狈不堪的老人,脸上没有狂喜,也没有嘲讽。
只有平静。
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就像是看着一坨垃圾被扔进了垃圾桶,理所当然,毫无波澜。
周围的喧嚣声似乎在这一刻都远去了。
闪光灯还在闪,但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真空地带。
崔振天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或者是想诅咒几句。
但他发不出声音。
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
那是正义的手。
陆诚往前走了一步。
很小的一步。
却像是跨过了二十八年的光阴,跨过了生与死的界限。
他看着崔振天那双浑浊的老眼,轻声开口。
声音不大,没有用扩音器,但在场离得近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崔会长。”
陆诚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不带任何温度的弧度。
“二十八年了。”
“受害者的骨头在地下埋了二十八年,都快化成灰了。”
“你以为用水泥封住,用钱盖住,用权压住,这事儿就过去了?”
陆诚摇了摇头。
那眼神,锋利得像是一把手术刀,直接剖开了崔振天那层虚伪的皮囊,把里面发烂发臭的灵魂拽出来暴晒。
“可惜啊。”
陆诚指了指崔振天的心口,又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你的嘴,烂不掉。”
崔振天听到这句话,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最终被法警强行押上警车,呼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