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仰头干了。
气氛正热烈。
冯锐正唾沫横飞地吹嘘他是怎么黑进南疆交通网给陆诚开绿灯的,王燕红正盘算着这笔两亿的进账该怎么避税……哦不,怎么合理规划税务。
突然。
“卧槽!”
一声尖叫打破了欢快的气氛。
是李萌。
她正刷着手机,原本红润的脸蛋瞬间变得煞白,手还在不停地抖。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王燕红皱眉,拿着纸巾想去擦。
“不……不是衣服!”
李萌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投屏到会议室那面巨大的电视墙上,“老板,出事了!出大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屏幕上是个直播画面。
看背景,像是一个极高规格的学术报告厅。
台下坐着的全是西装革履的学者和官员,横幅上写着“第九届华夏法治建设高峰论坛”。
镜头晃动得很厉害,明显是有人在拿手机偷拍,或者是现场突发状况导致摄像机位不正。
画面中央,演讲台前。
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正跪在地上。
她看起来至少有六十岁了,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夹克不知道穿了多少年,袖口都磨烂了。
她那一头乱糟糟的白发被汗水粘在脸上,显得格外狼狈。
但在场没一个人敢笑。
因为她手里举着一块布。
一块白布。
上面用鲜红的液体——明眼人一看就知到那是血,写着一个巨大的、歪歪扭扭的字:
【冤】
血迹还没干,顺着布料往下滴,滴在光洁如镜的演讲台地板上,触目惊心。
“求青天大老爷做主啊!”
老妇人的哭声通过劣质的麦克风传出来,嘶哑,尖锐,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用力刮擦,刺得人耳膜生疼。
“我儿死得惨啊!杀人偿命!杀人偿命啊!”
几个身穿制服的安保人员冲了上去。
他们动作粗暴,直接扭住老妇人的胳膊,把她按在地上。
那块血书白布被人扯落,一只穿着皮鞋的大脚狠狠踩了上去,碾了几下。
“放开她!”
“怎么能打人呢!”
现场一片混乱,有人起立惊呼,有人拿手机拍摄。
而镜头一转,对准了演讲台上那个被打断发言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得体的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还拿着没念完的稿子,一脸愕然地看着台下的闹剧。
正诚律所内,死一般的寂静。
夏晚晴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桌上,红酒溅了一桌子。
她认识那个人。
不,应该说,整个法律界,没人不认识那个人。
罗大翔。
夏国刑法学泰斗,普法第一人,全网粉丝过亿的超级大V,也是夏晚晴名义上的“老师”。
平日里,他都是坐在直播间里,用幽默风趣的语言给网友讲“法外狂徒张三”的故事,是正义和理性的代名词。
可现在,那个血淋淋的“冤”字,却是冲着他去的。
“这是……罗老师的场子?”
夏晚晴声音发颤,“这老太太是谁?为什么要在那闹?”
李萌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拉,声音带着哭腔:
“不知道,视频是十分钟前传出来的,现在热搜已经爆了!标题是……《法学泰斗罗大翔遭血书鸣冤,现场安保暴力镇压》。”
陆诚面无表情地放下手里的鸡腿,抽出湿巾,一根一根地擦着手指。
眼神里的笑意,彻底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闻到血腥味时的警觉。
如果是普通的医闹或者上访,根本进不去那种级别的会场。
那个老太太能冲到台前,还能带进去血书,这本身就不简单。
而且,目标是罗大翔。
罗大翔这种爱惜羽毛的人,绝不会轻易得罪底层百姓。
这背后,有鬼。
“老板,你看弹幕……”
冯锐突然插了一句,把画面上的弹幕开关打开。
瞬间,密密麻麻的文字盖住了画面。
【罗大翔也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我就说这些公知没一个好东西!】
【那是人血吗?太恐怖了!】
【这就是所谓的法治社会?连老太太都打?】
【罗大翔滚出法学界!】
舆论的风向,在短短十分钟内,从震惊变成了谩骂。那种铺天盖地的恶意,隔着屏幕都能闻到腐臭味。
陆诚把擦手的湿巾扔进垃圾桶,拿起手机。
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