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州市局,局长办公室。
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像个插满烂香的坟包。
胡军那一身笔挺的警服此刻扣子解开了两颗,平日里那副笑面虎的从容早就喂了狗。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哒哒”声。
就在十分钟前,第一监狱的一名管教给他发来了一条加密短信。
内容只有一句话:宋振邦醒了,那是活人的眼神,他在喊冤。
这句话像一根刺,直接扎进了胡军的心窝子。
二十七年了。
他花了二十七年,把那个硬汉熬成了一滩烂泥,把一个大活人变成了一具只会“我有罪”的行尸走肉。
他以为这就万无一失了,以为那桩旧案会被永远封死在混凝土里。
可那个姓陆的律师,只进去了一个时。
居然就把死人给叫活了!
胡军的手有些抖,他抓起桌上手机,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电话接通。
那头传来一阵悠扬的大提琴声,背景音里还有酒杯碰撞的脆响,显然是在某个高档宴会上。
“那个疯子醒了。”
胡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遮掩不住的慌乱。
“姓陆的有点邪门,常规手段按不住他。要是让宋振邦开口乱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一个温润儒雅、听不出丝毫烟火气的男声响起。
“老胡啊,你这养气功夫还是不到家。”
对方轻轻笑了一声,那是上位者对蝼蚁的蔑视。
“既然按不住,那就别按了。赣州的山路多,晚上视线不好,出点交通事故,车毁人亡,不是很正常吗?”
胡军只觉得后背一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但他没有犹豫,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明白了,我现在安排。”
挂断电话,胡军深吸一口气,重新扣好领口的扣子,对着镜子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死人,才是最守规矩的。
……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通往市区的国道上,路灯坏了一大半,剩下几盏也是半死不活地闪着昏黄的光。
黑色的GL8在公路上疾驰。
车厢里很安静。夏晚晴抱着笔记本电脑,正在整理白天拍到的卷宗照片,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疲惫的脸上。
李萌缩在后座角里,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陆诚坐在中排,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银色的硬币在他指间翻飞跳跃。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宋振邦虽然醒了,但要想翻案,还得过这帮地头蛇这一关。
胡军今天吃了个暗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就在这时。
嗡!
陆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没有任何预兆,一股强烈的、令人窒息的心悸感瞬间袭遍全身。
那是系统发出的最高级别警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就像是被狙击枪的红点死死锁定了眉心。
死亡的味道。
就在前面!
陆诚的瞳孔骤然收缩,指间的硬币“啪”的一声掉在脚垫上。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猛地向前探身,冲着驾驶座厉声暴喝:
“雷虎!心!!”
这一嗓子,在这个寂静的车厢里炸雷般响起。
几乎是同时。
原本漆黑一片的前方岔路口,两团巨大的黑影毫无征兆地窜了出来。
没有开车灯。
甚至没有鸣笛。
只有重型柴油发动机全负荷运转时发出的沉闷咆哮,那是来自地狱的嘶吼。
两辆满载砂石的重型渣土车,一左一右,如同两头嗜血的钢铁巨兽,带着碾碎一切的动能,恶狠狠地向着中间的GL8撞了过来!
这是必杀局。
左右夹击,没有任何死角。
这种几十吨重的大家伙,别是GL8,就是装甲车在这儿,也得被挤成一张铁饼。
“啊——!!”
李萌猛地惊醒,看着窗外那两堵正在飞速逼近的“移动墙”,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夏晚晴更是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护住了头。
完了。
这是所有人在这一瞬间的本能念头。
雷虎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在那两团黑影出现的瞬间,脸上的肌肉连抖都没抖一下。
他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那是猎食者进入捕猎状态的标志。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雷虎做出了一个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不退反进!
右脚猛地将油门踩进了油箱里,GL8的发动机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转速表瞬间爆红。
紧接着,雷虎的双手在方向盘上化作一道残影,猛打方向,同时左脚重重跺下刹车,右手拉起电子手刹。
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