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士的话音刚落,府衙外便传来一阵急促且虚浮的脚步声。
紧接着,两个浑身是血的凉州兵,架着一个几乎成了血葫芦的人冲了进来。
那人身上的皮袍子已经被弯刀砍得稀烂,露出的皮肉外翻,深可见骨,脸上更是被凝固的黑血糊满,只能看见一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
刚一进大堂,这人便挣脱了搀扶,“噗通”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
膝盖骨撞击青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殿……殿下!”
那人颤抖着伸出手,死死抓向萧煜的靴子。
“救……救救公主……”
“拓跋月?”
萧煜眉头猛地一拧,眼中那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阴沉。
他没有嫌弃那人手上的血污,反而弯下腰,一把扣住那人的肩膀,指尖微微发力,一股精纯的内力渡了过去,吊住这人最后一口气。
“说清楚,怎么回事?”
萧煜的声音很稳,但熟悉他的崔莽却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殿下越是平静,杀人时便越狠。
拓跋月回北狄,是为了劝说那老可汗归顺大胤,这是萧煜布在北境最重要的一步棋。
若是成了,兵不血刃便可拿下北境。
甚至能以北境为跳板,那三十万边军也能名正言顺地收入囊中。
怎么会出事?
那信使喘着粗气,借着萧煜渡来的内力,语速极快地说道:“回……回殿下,公主带着您的信物回去,大汗……大汗看了很高兴。”
“前日,大汗在王庭召集八大部落首领,当众宣布要南下归入大胤,还要把公主嫁给您……”
说到这,信使的眼中流露出极度的恐惧,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可……可谁知,那乞颜部和塔塔儿部的首领,当场发难!”
“他们……他们说大汗老糊涂了,要把草原的狼崽子送给南人当狗!”
“他们……他们拔刀了!”
萧煜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大汗呢?”
“死……死了。”
信使嚎啕大哭,脑袋在那血泊里磕得砰砰作响:“大汗被乞颜部的首领一刀砍下了脑袋!王庭……王庭血流成河啊!”
“那些叛徒还要杀公主祭旗!”
“若不是您派去的那些护卫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护着公主往西边跑,恐怕……恐怕……”
剩下的话,他没敢说。
但所有人都明白。
一个失去了父亲庇护,又背负着“勾结外敌”罪名的公主,在那样一片混乱的草原上,就像是一只落入狼群的小白兔。
下场,只会比死更惨。
大堂内,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崔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这群蛮子疯了?连自己的大汗都敢杀?”
萧煜缓缓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血迹。
动作优雅,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森寒。
“他们不是疯了。”
萧煜将染血的帕子随手扔在地上,那抹鲜红在青石板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们是觉得,我也好,大胤也好,手里的刀都不够快,砍不下他们的脑袋。”
既然谈不拢。
那就不用谈了。
“来人!”
萧煜猛地抬头,一声厉喝,震得大堂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属下在!”
阴影处,几道黑影瞬间浮现。
“传狄英、张猛,即刻来见!”
“是!”
……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一阵沉重的甲叶碰撞声从堂外传来。
张猛一身重甲,手提宣花大斧,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塔,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
身后跟着一身黑衣,面容冷峻的狄英。
两人一进门,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大堂内那股几欲凝固的杀气。
“参见殿下!”
萧煜没有废话,目光如刀,直刺张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