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野躬身行礼,退出了书房,立刻开始着手准备东海之行与情报移交事宜。清凝也起身,去准备联系无限,以及安排风息在京事宜。
书房内,重归寂静。张玄清独自坐在灯下,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垠的夜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无数线索、可能、推演,如同星河流转。
布局已下,棋子已动。东海、昆仑、京城、地府........四方子,遥相呼应。这已不仅仅是为了应对眼前的危机,更是为了在更大的棋局展开之前,抢占先机,厘清脉络,掌握主动。
他相信,鹿野的细致,无限的锐利,风息的亲和,妖灵会馆的锋刃,以及他即将前往地府的这次“拜访”,必将从不同方向,撕开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上的伪装,让那隐藏在暗处的棋手与真正的图谋,逐渐显露轮廓。
而他自己,也需要与更高层面的存在,进行更深入的沟通了。他心中默念,一道无形的神念,已跨越无尽虚空,朝着三十三天外,兜率宫的方向,传去一道简短的讯息:
“老君,近日之事,恐非偶然。天地有变,暗流汹涌。关乎上古,涉于轮回。玄清不日将往酆都一行,若有闲暇,可否于归途中,往兜率宫一叙,共论天机?”
片刻,一道温和醇厚、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神念,跨越时空,在他心间响起:
“可。老道近日,亦有所感。兜率宫丹炉火候正好,静候天师法驾,品茶论道。”
得到太上老君的回应,张玄清心中稍定。有这位道祖首徒、三清之首坐镇,至少仙界层面的动向与支持,有了明确的方向。
他缓缓闭上双眼,周身道韵内敛,仿佛与这寂静的夜色融为一体。然而,其心神之中,却已如一台最精密的超级灵脑,开始全速运转,推演着各方棋子下后,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以及那隐藏在无数变数之下,唯一的、通往“清平”与“秩序”的........那条路。
风暴将至,他已立于潮头。这一次,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定风波,更要........执棋布子,逆转乾坤!
“潜龙涧”事件,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激起的不仅是超自然世界的波澜,也深刻地改变了卷入其中的普通少年的生活,尤其是黑与罗白之间的关系。
事件发生后,学校方面以“遭遇突发恶劣天气引发集体惊吓”为由,给参与活动的学生放了一周的假,并安排了心理辅导。其他同学在家庭和学校的双重安抚、以及黑事后“统一口径”的暗示下,大多将那段恐怖的经历归结为“惊吓过度产生的集体幻觉”,虽然心底仍有疑影,但至少在表面上,生活逐渐恢复了往常的节奏,只是“西山”和“墨玄”这两个词,在他们心中被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神秘色彩。
但罗白不同。她不仅是“集体幻觉”的亲历者,更是事件的核心目标。她清晰地记得阴骨道人那贪婪怨毒的眼神,记得地火魔犀狂暴的冲击,记得影妖冰冷的杀意,更记得........黑挡在她身前,挥手间展开无形屏障、震退妖魔的背影,以及后来天空中那两道如神如魔的身影。这一切,绝非“幻觉”二字可以解释。
她手腕上,清凝老师新给的玉佩温润微凉,时刻提醒她那段经历的真实。黑(墨玄)也再也不是她印象中那个有些沉默、有些神秘、但成绩很好、眼睛很亮的转学生了。他变成了一个拥有不可思议力量、身份成谜、却在那天拼死保护了她的........特殊存在。
假期结束后重返校园,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可避免地变得微妙而复杂。
罗白不再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跑到黑座位旁,叽叽喳喳地分享趣事,或者自然地拉着他去卖部。她看向黑的眼神里,多了许多东西:好奇、探究、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感激、依赖和某种她自己都不清的情愫。她会偷偷观察他,在他看过来时,又慌忙移开视线,脸颊微红。她想问,有太多问题想问,关于他的身份,他的力量,那天救他们的人是谁,还有........她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但话到嘴边,又总是咽了回去,不知从何问起,也怕触及某个不该触及的领域。
黑同样感受到了这份微妙。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罗白目光中的变化,也理解她的困惑与不安。他有些懊恼那天被迫暴露了力量,打破了两人之间原本单纯自然的相处模式。但他并不后悔,如果再选一次,他依然会那么做。只是,他也不知该如何面对现在的罗白。直接坦白一切?告诉她自己是猫妖,师爷是天师,师父是无限?这只会让她更混乱,也可能将她卷入更深的危险。继续装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那隔阂只会越来越深。
于是,两人陷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与“心翼翼的靠近”并存的奇怪状态。
课堂上,罗白偶尔会借着传纸条、问问题的机会,写下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或者趁老师不注意,飞快地回头看他一眼。黑则会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无论多简单),在她回头时,给她一个尽量温和、安抚的眼神。
午休时,罗白不再像以前那样,呼朋引伴地拉着他去食堂或操场,而是有时会独自坐在座位上,看似在看书,实则偷偷用余光瞄他。黑则会“恰好”也留下来,坐在她斜后方,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或者,在她对着午餐皱眉时,默默将自己饭盒里她喜欢的菜拨一些过去。
放学时,两人依旧会在校门口“偶遇”,然后一起走一段。只是这段路变得格外安静。罗白不再叽叽喳喳,黑也话更少。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却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