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听着对面随风飘来的只言片语,冷笑了一下。
“唱吧。”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点燃一根,火光照亮了他冷硬的侧脸,
“多喝点,喝醉了,上路不疼。最后一次唱了。”
一旁的通讯兵,手里拿着一块写字板。
“团长,二号电探锁定坐标。”
“日军炮兵阵地正在集结,坐标固定。是否先发制人?”
“不急。”
李云龙摆了摆手,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锐利,
“让他们集结。人多了热闹,挤在一起,省炮弹。”
黑暗中,几道黑影从阵地前沿悄无声息地滑出。
那是“蝮蛇”带着夜枭队。
他们没有带长枪,每个人都背着满满的炸药和毒气弹,消失在夜色和枯草丛中,去执行一项特殊任务。
战壕里,各连指导员开始做最后的动员。
没有口号,没有嘶吼。
“同志们。”
指导员的声音低沉有力,在每一个士兵耳边响起,
“咱们身后就是石家庄,往后就是刚分了土地的百姓。
“退一步,这皮鞋就得脱下来,这新枪就得交出去,咱们的爹娘就得再给鬼子当牛做马。”
战士们没有话,
原本因为寒冷和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肩膀,此刻变得无比坚实。
凌晨三点。
雾气从地面升起,笼罩了整个战场。视线被压缩到了五十米内。
炊事班的挑子送上来了。
热腾腾的白面肉包子,那是把缴获的罐头肉剁碎了包进去的。
每一个都有拳头大,油水浸透了面皮。
这是最后的一顿热饭。也就是俗称的“断头饭”或者“壮行饭”。
李云龙抓起两个包子,一口咬下去半个,滚烫的肉汁顺着嘴角流下来。
“真香!”
他大口咀嚼着,腮帮子鼓动,
“都给老子吃!吃饱了好干活!别当个饿死鬼!”
战士们狼吞虎咽。整个阵地上,只有咀嚼声和吞咽声。
突然。
极远处的北方夜空,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升起,穿透了浓雾,悬挂在半空,把云层照得一片血红。
李云龙手里的半个包子掉在地上。
“来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
“咔嚓——”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是全线数万人同时拉动枪栓的声音。这声音清脆、整齐,瞬间压过了风声。
后方炮兵阵地。
巨大的帆布炮衣被猛地掀开,露出冰冷的炮管。那些105毫米、150毫米的火炮,在晨雾中抬起了炮口。
坦克掩体内。
坦克手们钻进狭窄的座舱,舱盖重重扣死。
引擎发动了。黑烟喷涌而出,排气管震颤着,履带扣紧了地面。
东方天际,第一缕惨白的阳光穿透了厚重的晨雾。
地平线上,那个庞大的、钢铁铸就的轮廓显现出来。
关东军战车第三师团的前锋坦克群,冲出了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