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苑作为皇家园林,占地极广,精致奢华。
邓蝉在被允许的范围内转了一圈,只看得眼花缭乱,啧啧称奇。
脚下白玉铺就的曲径莹润生光,沿途列着的奇石盆景,她虽叫不出名目,却看得出件件不俗。
远处殿宇的飞檐如凤凰展翼,斗拱交错,金漆彩绘在日光下明晃晃地亮着,几乎晃眼。
苑内水渠蜿蜒,清可见底,仔细一看,溪底铺着光滑圆润的鹅卵石,其中竟混杂着不少大小均匀的珍珠。
她又抬头,望向园中那些需数人合抱的古木,枝干虬曲苍劲,显然是从深山老林里寻到,又费尽千辛万苦移栽而来,也不知耗了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在此落地生根,蓊郁成荫。
这一切,得要堆砌多少金银?
邓蝉转了一圈回来,惊叹连连,拉着程恬便说个不停:“你是没瞧见,那边湖心亭的柱子,好像是整块白玉雕的,还有那回廊顶上镶的珍珠,个个都有那么大。
“不瞒你说,我在南边海边也见过大珍珠,那都是采珠人拿命从深海大蚌里掏出来的,十个人出海,能活着回来三五个就不错了,即使如此,品相好的也难得一见。”
那些采珠人一个个沉入冰冷危险的海底,十次下潜未必能寻到一颗好珠,还时常有去无回。
那些用命换来的海珠,颗颗圆润硕大,光华夺目,被豪商巨贾、达官贵人争相购买,彰显财富与地位。
可跟这儿的一比,那些简直都成了鱼目。
邓蝉并非没见过世面,她走南闯北,和贩夫走卒,豪商官吏,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也算见识过富贵排场。
可如芙蓉苑这般,将奢华二字融入到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之中,仿佛呼吸间都流淌着金银气息的所在,还是让她大开眼界,心中震撼难言,竟也有些目眩神迷。
程恬听她说完,见她一副又羡慕又感慨的模样,不由得莞尔:我原以为,你会更愤世嫉俗些,痛斥这般奢靡,不顾百民间疾苦。”
邓蝉一愣,认真想了想,才回答道:“那可不一样,若这是哪个贪官污吏修建的别院,我肯定骂他个狗血淋头,可这是皇宫禁苑,是皇帝的园子啊!”
她的语气变得理所当然起来:“皇帝是真龙天子,富有四海,普天之下最好的东西,本就该是他的。这园子修得美轮美奂,物件用得精奇绝伦,不正该如此么?不然,怎么显出天家的尊贵,怎么叫皇帝呢?”
她这想法倒是简单直接,程恬听了,也是一笑。
邓蝉的想法,何尝不是这天下绝大多数黎民百姓心中所想。皇权巍巍,享用极致,仿佛本该如此。
不过,在她梦中那模糊的未来里,这天经地义的奢华,终究有崩塌的一天。
邓蝉却谈兴愈浓,凑近了些说道:“哎,你说,陛下的后宫是不是比这儿还要精巧?都说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那得有多少美人儿啊,是不是个个都跟天仙似的?”
程恬无奈地睨她一眼,轻轻拍了她一下:“慎言,天家之事,岂是你我可以议论的?”
邓蝉嘿嘿一笑,用手肘碰了碰程恬,话题却又是一转:“不说皇帝了,那说说你呗。我之前就纳闷儿,你跟王澈明明是夫妻,怎么之前谋划这么大的事儿,都瞒得死死的。你们小两口之间,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眨眨眼,一副促狭的表情。
程恬被她这跳跃的思维和直白的打趣弄得哭笑不得,嗔道:“你这脑子里,成日都装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哎呦呦,还不好意思了。”邓蝉像是抓住了把柄,笑得更欢,“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又不会到处嚼舌根。瞧他那眼神,恨不能黏在你身上,可偏偏之前你什么都不告诉他,这还不叫心里有鬼?难不成是你瞧不上他,觉得他配不上你这女中诸葛?还是他哪里得罪了你,若真是他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程恬见她越说越没边,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若不拦着,还不知要编排出什么故事来。
她可招架不住这一套,只得正色道:“莫要胡猜,我与郎君……其实很好。只是有些事,不知道如何开口,现在不是也说开了吗?”
邓蝉盯着她看了半晌,才收起玩笑的神色,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吧,你说好就好。我就是看你总是一个人把所有事都扛着,心里头不知道压了多少事,连最亲近的人都不说,我都替你觉得累得慌。”
程恬羽睫轻垂,默然片刻,低低应了一声:“嗯。”
她确实习惯了独自谋划,习惯了将风险控制在最小范围,却忘了,最亲近的人,或许更需要的是共同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