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官府更是闻风而动,敲响了富户豪绅的大门。
起初,自然是百般推诿、哭穷诉苦者居多。
但很快,一些嗅觉敏锐的世家,乃至一些擅长投机押宝的富商,却敏锐地意识到,此次赈灾,挂的可是东宫代天巡狩、抚慰灾民的名头。
太子乃是国之储君,未来天子,如果能在太子首次独立办差中挂名,无疑是一场对未来的绝佳政治投资。
如今太子年幼,尚未培植起自己的班底,若能借此搭上东宫这条线,未来家族数十年的荣华富贵,或许便有了保障。
不少地方豪强,乃至长安城中的勋贵世家,都看到了这个机会。
于是,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应该愁云惨淡、推诿塞责的劝借现场,富户们却异常踊跃。
衙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各家家主或亲自出面,或派得力管事,争相表示要为太子殿下分忧,为朝廷解难。
攀比之风悄然兴起,谁也不愿在储君面前落了后,失了面子。
今日张家“感念天恩”,捐粮千石;明日赵家庄主“心系灾民”,献谷八百;后日某位致仕的侍郎家,更是“毁家纾难”……
那些原本还想捂紧粮仓的富户,眼见旁人如此踊跃,若自己捐得少了,不仅面子上挂不住,更怕被贴上为富不仁、不忠不义的标签,日后遭人排挤甚至被官府清算。
他们只得咬牙跟上,甚至不得不暗自加码,以求不落后太多。
仿佛这不是在割肉出血,而是在进行一场关乎家族未来的豪赌。
户部的簿册上,捐粮数字飞快地增加,一座座仓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实起来。
消息传到宫中,皇帝龙颜大悦。
在他看来,这哪里是“劝借”,分明是万民归心、众志成城。
是他德行感召,是太子仁德显耀,才会有如此多忠君爱国的臣民慷慨解囊,积极捐输。
皇帝高兴得满面红光,对田令侃感慨道:“好啊,我大唐子民,果然深明大义,忠义可嘉,可见朕平日待士民不薄,方能得此报效。”
田令侃立刻附和:“陛下圣德巍巍,泽被苍生,自然天下景从。太子殿下仁孝聪慧,颇有陛下当年风范,方能感召万民,同心同德。此乃国朝之福,社稷之幸啊!”
事实上,他心里也清楚,这些趋炎附势之辈,不过是看准了机会,试图讨好东宫罢了。
这也是他从一开始就举荐太子赈灾的原因。
不过这些捐输,最终有多少能真正落到灾民口中,那便只有天知道了。
眼下皇帝高兴,太子有了政绩,他的差事也算办得漂亮,这就够了。
田令侃这番马屁拍得皇帝身心舒畅。
至于这盛况背后,有多少是迫于形势的无奈,有多少是攀比投机的算计,又有多少底层百姓在加税下苦不堪言,则被选择性地忽视了。
皇帝看到的,是堆积如山的粮草和歌功颂德的奏章。
这足以证明他的统治依旧稳固,他的子民依旧“爱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