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晦在河南道强力推行新法,一道道捷报传回长安,各类消息不胫而走。
尽管田令侃一党在文书中竭力淡化,甚至试图抹去程恬在其中的贡献,可真正的功绩,又岂是删改几行文字便能完全掩埋的?
朝堂之上,亦不乏心存公义、眼光清明之士。
上官宏、崔杭等南衙重臣,以及部分与他们交好,或本就对她殿前从容气度留有印象的官员,他们都知道,此番解救万民于水火的奇功,首倡者是一位名为程恬的女子。
加之郑怀安在朝堂之上坚持不懈,每每论及赈灾事宜必会提及,据理力争地宣扬,“灭蝗新法”及其背后那位贡献者的名字,终究还是在悄然传开。
渐渐地,一些官员开始正视此事,并私下议论。
尤其是吏部和户部之中,一些具体办事的郎中、员外郎,在接触相关文书,核算钱粮时,也窥见了这精妙的方法背后,那份高效的统筹能力,他们无不发出惊叹。
“听闻此法皆出自一女子之手?”
“了不得,一介女流竟有如此见识,难怪连刚正不阿的郑大夫都对其另眼相看。”
“嘘,慎言,此事……上面似乎不愿多提。”
“《左传》云:‘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活民百万,此乃不世之功,何须讳言?”
这些议论在茶余饭后悄然流传。
程恬的名字,连同她“献计灭蝗”的事迹,终于在长安中不再是秘密,她的智慧与胆识,赢得了部分官员的私下认可与敬佩。
尽管这种认可暂时无法转化为明面上的权势,也尚不足以改变迂腐的官场惯例,却为她在波谲云诡的朝局中,赢得了一分无形的名望基础。
然而,不论何时何地,争斗从未停歇。
李崇晦在河南河北等地推行灭蝗法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触及了地方豪强和官员胥吏的既得利益。
那些曾因贪墨赈款而获利的官员胥吏,那些企图趁灾大发横财的豪商巨贾,他们怎会甘心。更何况,清查贪墨、惩治渎职,这些更是直接威胁到了他们的乌纱帽,乃至身家性命。
上有太子亲监,他们不敢放肆地明面阻挠,但暗地里的小动作却从未停止。
他们散布流言,诋毁新法有伤天和、后患无穷,又或是收买威胁李崇晦身边的属员,妄图篡改其辛苦收集的罪证,种种手段层出不穷。
由此观之,人心之贪,甚于蝗祸。
李崇晦一方面临的阻力,并未因蝗虫减少而减弱,只是从明面上的对抗,转向了更隐蔽阴险的较量。
而与此同时,程恬的目光,已越过眼前的蝗虫,投向了更远的危机,那就是灾后春荒!
此次太子亲自赈灾,不会虎头蛇尾,今年秋冬,朝廷尚且还能凑出赈灾钱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