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娘毕竟是郎君的生母,是娘子的婆母,是一家人若总是这样互相敌视、互相怨怼,夹在中间最难做的,便是郎君。
长久下去,这个家,还是家吗?
程恬看着两个若有所思的丫鬟,轻声道:“我以前是有些目中无人了,总觉得只要井水不犯河水便好,现在想来,那不过是意气用事。既然是一家人,有些误会,就该试着去解开,有些磕绊,就该学着去磨合,总是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松萝和兰果都受到了触动。
娘子说的话都有道理,既然娘子都愿意主动反省,愿意放下身段去缓和与婆母的关系,她们自然没有二话。
家和才能万事兴。
松萝妥协道:“娘子,奴婢明白了,是奴婢们以前想左了,往后周大娘若是来,奴婢一定客客气气的,不再甩脸子。”
兰果也连忙点头:“奴婢也是,娘子您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程恬欣慰地笑了笑:“好,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往后,咱们都试着换种心态。婆母性子直,或许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咱们多担待些,人心换人心罢了。”
“是,娘子。”两个丫鬟齐声应下。
程恬心中稍安。
处理好与婆母的关系,安抚好身边人,后院安稳,她才更无后顾之忧。
今日一番坦诚交谈,不仅点醒了丫鬟,也让她自己心中的某些执念,终于放下了。
松萝上前,动作轻柔地为程恬解下腕间的布条,兰果则用温水浸湿了软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残留的药膏。
右手手腕处微微红肿,但疼痛确实缓解了不少,婆母那小陶罐里的膏药,效力竟出乎意料的好。
程恬任由她们侍弄着,思绪却飘远了。
今日与婆母关系破冰,让她窥见了自己内心深处,一份长久以来的傲慢与偏见。
她对婆母是如此,那么对其他人呢,比如侯府里的那些人?她对父亲、母亲,兄长、姐姐、弟弟,乃至于一些下人们,是否同样有着根深蒂固、先入为主的看法。
父亲程远韬在她印象中,是懦弱偏听的糊涂家主。
可细想起来,侯爷当着个五品闲职,在朝中并无实权,夹在强势的妻子和不成器的儿子们中间,或许父亲也有他的无奈。
嫡母李静琬,在她心中,是出身名门,手腕不错,却把嫡出子女宠上天,对她这个庶女多有冷落打压的妇人。
可换个角度想,李静琬要执掌侯府,应对各方人情往来,还要操心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她心中的焦虑定然不轻。
她对庶女的细微刁难和有意忽视,固然可恨,但也没有过不可理喻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