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恬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讥讽:“佛门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又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仿佛只要肯放下,肯回头,过往的一切罪孽便可一笔勾销,立地成圣。
“可那些被屠刀杀害的人呢,那些在苦海中沉沦、挣扎求生的人呢?他们的苦,谁来渡?他们的冤,谁来伸?”
她偏不信这个。
恶若不惩,善何以彰?乱象不除,何来太平!
她要做的,不是好声祈求恶人放下屠刀,而是要将那屠刀从他手中夺下,折断!
让为恶者血债血偿,让蒙冤者得以昭雪。
一如田令侃,他今日能舍弃袁成,明日就能舍弃更多人。唯有将他连根拔起,让这些蛀虫奸佞得到应有的下场,才能真正告慰那些枉死之人。
王澈抬起头,看向程恬。
她眼中那抹嘲讽之色已经褪去,目光清冷如同冬日寒星。
他也跟着说道:“我也不信什么立地成佛的鬼话,错了就是错了。”
他忽然明白了,这条路困难重重,若因疲惫茫然就停下脚步,甚至回头,那此前的所有牺牲,又算什么?那些还在受苦的人们,又该怎么办?
程恬看着王澈,目光渐渐柔和下来:“郎君,你觉得疲惫,感到迷乱,是因为你心怀善念,所以不忍,见不得那些无辜的牺牲和枉死。这不是坏事。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停下,只有将真正的毒瘤彻底拔除,才能避免更多人重蹈覆辙。”
王澈怔怔地望着她,心中的那团乱麻,仿佛被她的话慢慢理顺了。
现在他之所以感到疲惫和迷茫,是因为他看到了黑暗,看到了牺牲。
可娘子看到的,却是黑暗必须被驱散的理由,是牺牲背后必须坚持下去的意义。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放弃。
这一切早已不是为了个人的胜负,而是为了那些还在受苦的百姓,也为了他们心中对“公道”二字的执着。
王澈紧紧回握住程恬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他眼底那簇将熄的火苗重新燃起,化作灼灼明光:“是我一时钻了牛角尖。路还长,仗还得打,娘子你说得对,我们要往前看。田令侃和他的党羽,不会因为一两次挫败就伏首认罪,所以,我们不能松懈,更不能停下。”
天色晦冥,但王澈的心中,却仿佛有一盏灯被点亮了。
未来的斗争只会更加残酷,但他不会再迷茫。
因为他身边有她。
程恬看到他重新振作,神情轻松了些:“嗯,这场仗还没打完,但至少我们已经砍了他一条臂膀,让他疼了。接下来该让他更疼,疼到他再也站不起来为止。”
她知道王澈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但他骨子里的正直与热血,最终会让他找到方向。
而铲除奸恶、廓清朝堂的道路,注定漫长崎岖,却也必须走下去。
疲惫或许难以避免,但绝不会成为停下脚步的理由。
程恬转身步入内室,不一会儿便走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