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纵火犯(1 / 2)

靠山屯,村口路卡。

立冬这天,老天爷赏脸,下了一场铺天盖地的大烟泡。

北风卷着雪花,像刀子一样往脸上割。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米。

但这并不是让李二麻子最闹心的。

最闹心的是,在通往县城的必经之路上,哪怕这么大的雪,那帮穿着黄大衣、戴着红袖箍的所谓省交通稽查队的人,依然像钉子一样扎在那里。

“停下!靠边!”

李二麻子的冷藏车刚开到路口,就被拦下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头目,拿着个手电筒,围着车转了三圈,那是鸡蛋里挑骨头:

“后尾灯亮度不够!罚款五十,扣车整改!”

“轮胎花纹磨损严重,不符合雪地行驶标准!扣车!”

“这车厢里装的啥?野味?有检疫证吗?没有?扣货!”

李二麻子急得直跺脚,递烟都不好使:

“同志!这是去大连的外贸货!耽误了船期要赔钱的!”

那头目把烟一推,冷笑一声:

“赔钱是你的事。我们是按章办事。谁让你老板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

这就是韩震天的手段。

不打你不骂你,就用这一道道关卡,像钝刀子一样,一点点割断你的血管,让你这车货烂在路上,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工厂办公室。

暖气烧得烫手。

徐军坐在沙发上,听着李二麻子带着哭腔的汇报。

屋里的气氛沉闷到了极点。

李兰香端着一盆刚缓好的冻梨走了进来。

这冻梨是典型的东北秋梨,在室外零下二十度的严寒里冻得像铁疙瘩一样黑,硬得能砸钉子。

吃之前,得先放在凉水里缓。

只见那黑黑的梨皮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

轻轻一敲,冰壳碎裂,露出里面化成一包水的果肉。

“先别上火。吃个梨,败败火。”

李兰香给徐军递了一个,又给李二麻子塞了一个。

徐军咬开一个口,那一汪冰凉刺骨、甜得像蜜一样的梨汁吸进嘴里。

“吸溜——”

透心凉。

那股子躁动被压下去了,脑子瞬间清醒。

徐军放下梨,擦了擦手:

“李哥,这路你是走不通了。韩震天这是要把咱们困死在黑山沟里。”

“既然民用路走不通,那咱们就走军路。”

徐军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黑山县武装部转驻军某红军团后勤处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徐军的老战友,也是现在后勤处的张处长。

“老张,是我,徐军。”

“对,下雪了。听部队要开始搞‘冬训’了?”

“我这有一批给咱们子弟兵准备的慰问品。二十头大肥猪,五千斤大白菜,还有两万块钱的军民共建赞助费,想给咱们团改善改善伙食,修修篮球场。”

“但我这有难处啊,路被封了,东西运不出去,你们的给养我也送不进去。”

“哈哈,行!那我就在厂里等着!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挂了电话,徐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在80年代,军队是可以从事生产经营的,而且极度重视军民共建。

韩震天是关东货王,他能管得了地方的稽查队,但他管得了解放军吗?

第二天清晨。

雪停了,天晴得刺眼。

那帮稽查队的人还守在路口,正缩在帐篷里烤火打扑克。

突然,地面开始震动。

“隆隆隆——”

不是一辆车的生意,而是像闷雷一样的轰鸣。

头目钻出帐篷一看,吓得手里的扑克牌撒了一地。

只见远处的雪原上,一列绿色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

清一色的解放军用卡车,车头上挂着醒目的红色五角星,车牌是白底红字的军字头。

每辆车的车厢上都挂着横幅: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

这车队足有二十辆!

那是真正的钢铁洪流,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杀气。

车队开到路卡前。

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喇叭声震天响。

头目腿都软了。

拦?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拦军车!那可是破坏军事行动,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快!快搬路障!快!”

那帮平时横行霸道的稽查队员,此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手忙脚乱地把路障搬开,甚至还有几个吓得直接跳进了路边的雪沟里。

车队呼啸而过。

在那卷起的雪雾中,头目清楚地看到,每一辆军车的驾驶室里,都坐着身穿军装的战士。

而在车队中间,夹杂着的那几辆银白色的猎风者冷藏车,显得格外刺眼。

徐军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降下车窗,冷冷地看了头目一眼。

车队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开到了省城火车站的军用站台。

货物顺利转运。

晚上。

猎风者工厂食堂。

一场热热闹闹的拥军联欢会正在举行。

战士们和工人们坐在一起,桌上摆满了杀猪菜。

张处长端着酒碗,跟徐军碰了一下:

“老徐啊,你这事办得地道!咱们团正愁过冬的经费紧张,你这就送炭来了!”

“以后,咱们就是共建单位。你的运输队,就挂靠在我们后勤处的三产服务社名下。车牌我给你换成军队内部的白牌’。我看谁敢拦!”

徐军一饮而尽:

“谢了老张!啥也不了,都在酒里!”

“以后部队的副食品,我徐军包了!”

宴会角里。

徐春穿着厚厚的棉袄,正好奇地摸着一位战士帽子上的红五星。

战士笑着把徽章摘下来,别在了徐春的衣服上。

徐军走过来,蹲下身,看着那个闪闪发光的五角星。

“春儿,好看吗?”

“好看。爸,这星星真亮。”

徐军摸了摸她的头,眼神深邃:

“记住,这星星不仅亮,它还硬。”

“它是咱们国家的脊梁。只要咱们走得正,行得端,这颗星就会永远护着咱们。”

窗外,寒风呼啸。

但在韩震天的豪华办公室里,当他听到手下汇报“徐军的车队挂着军牌冲卡”的消息时,手里盘着的那对文玩核桃,咔嚓一声,被捏碎了。

他知道,这次他踢到了一块真正的铁板。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徐军用一种最硬核的方式,撕开了他的封锁网。

……

俗话:“寒大寒,冻成一团。”

这是一年中最冷的日子,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十度。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霜,挂在眉毛和胡子上。

但靠山屯北面的月亮泡上,却是热火朝天,人声鼎沸。

今天,是靠山屯一年一度的冬捕日子。

几百号村民围在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