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徐家大院灯火通明。
今晚不睡觉,要连夜把这些山葡萄处理了。不然捂一宿就该发热坏了。
徐军找来了家里的大水缸,刷得干干净净,用开水烫过杀菌。
李兰香带着徐春和雪儿负责把葡萄从梗上摘下来,坏的、烂的坚决不要。
徐军和二愣子则负责最关键的一步破碎。
“都洗干净脚了吗?”
徐军问。
“洗了!打了三遍肥皂,用丝瓜瓤搓得通红!”二愣子把脚丫子伸出来展示。
在那个没有破碎机的年代,量太大了,手捏不过来,最传统、也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脚踩。
当然,要隔着干净的塑料布或者直接踩(如果讲究自然发酵的话)。徐军还是讲卫生的,让二愣子穿上了崭新的雨靴(专门买的,没下过地)。
“噗嗤、噗嗤——”
二愣子站在大木盆里,踩得那叫一个欢实。
紫色的葡萄汁四溅,空气里瞬间充满了浓烈的果香。
破碎好的葡萄浆,连皮带籽倒进大缸里。
徐军按照比例,一层葡萄一层冰糖。
“这山葡萄酸度大,得多放糖。三分葡萄一分糖,酿出来的酒才挂杯,好喝。”
最后,用塑料布把缸口封死,缠上几圈胶皮带。
“齐活!”
徐军拍了拍大缸:
“放到阴凉地儿发酵一个月。等到了过年,咱们就能喝上红酒了!这玩意儿软化血管,美容养颜,到时候给你婶多喝点。”
忙活完酿酒,肚子也咕咕叫了。
李兰香端上来一大盆刚出锅的煮玉米。
这是地里刚掰下来的黏苞米,皮还没干呢。
不用什么佐料,就用清水煮。
一揭开锅盖,那股子特有的玉米清香,混着蒸汽,能把人的魂儿勾走。
徐春拿起一穗,烫得在两只手里倒来倒去,吹着气咬一口。
黏、糯、甜、香。
牙齿被黏住的感觉,让人觉得无比踏实。
徐军坐在门槛上,啃着玉米,看着院子里那几口封好的大缸,还有墙根底下晾晒的一匾匾红五味子。
“军哥,这葡萄这么多,咱们自己喝得完吗?”李兰香问。
徐军吐出一口玉米须子,眼神闪亮:
“喝不完。我在想,这山葡萄漫山遍野都是,没人要。咱们要是能建个葡萄酒厂……”
“咱们这就不是简单的卖原料了,而是卖产品。给它贴上商标,装进漂亮的玻璃瓶,这就是咱们靠山屯的拉菲。”
李兰香虽然不知道啥是拉菲,但她信徐军:
“行。你想干啥就干啥。反正这日子是越过越有滋味了。”
夜深了。
秋风起,窗户纸微微震动。
徐军给孩子们盖好被子。
徐春虽然累了一天,但还是坚持拿出了作业本,借着灯光写日记。
徐军凑过去看了一眼。
稚嫩的笔迹写着:
“九月二十三日,秋分。今天我和爸爸去摘了五花山。山真好看,葡萄真酸,但心里真甜。爸爸,劳动最光荣。我想快点长大,帮爸爸酿最好的酒。”
徐军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摸了摸徐春的头,没话,只是把台灯稍微调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