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浪随风起伏,三顶用厚重牦牛毛编织的帐篷,在这片无垠草场中组成了一座小小的营盘。
这些牦牛毛帐篷针脚密实,既能在白日里抵挡高原毒辣的强烈阳光,将暑气隔绝在外,也能在夜里抵御高原刺骨的寒风,为帐内之人遮风挡雪,是当地牧民世代相传的安身之物。
一骑快马踏着秋草,从营盘中疾驰而出,马蹄如飞,踏过枯黄与青绿交织的草叶,溅起许多黄白色的秋虫,几只黑羽燕子不知从何处飞来,兴奋地追逐着马蹄,将这些受惊的秋虫一一笑纳衔入口中,叽叽喳喳的叫声清脆悦耳。
快马疾驰出约莫半里地,便渐渐放慢了速度,沿着离营盘不远处的一座缓坡下绕了三圈。
缓坡之上,垒着一座足足有一人多高的石堆,石块大小不一,石缝间还插着几根风干的草茎,一如从前云十六他们供奉神明时堆砌的那般,带着几分原始而虔诚的意味。
石堆旁,两道身影盘膝而坐,正是剑壶长老与李元青。
从枯井荒村一路辗转至此,他们两个走走停停,绕开了那些繁华的郡城,也避开了仙剑门的巡查弟子,竟足足花了半年多的时间,才重新折返到这片看似在仙剑门眼皮子底下,实则无人问津的高原草场。
多年以后,即便又经历了命运的残酷捉弄和磨砺,李元青仍旧会铭记这段时光,这段他与剑壶长老相处的最悠闲时光。
李元青收功起身,望着不远处那座小小的牧民营盘,轻声向剑壶长老打问道。
“师叔,你说那些凡人牧民若是日后遇上仙剑门的人盘问,会不会把我们的行踪说出去?”
剑壶长老缓缓睁开眼,他抬眼扫了一眼那座营盘,淡淡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的,在这些凡人眼中,我们便是神明一般的存在,他们对我们只有敬畏,只会供奉,绝不会也绝不敢分辨我们的来历,无论散修还是仙剑门弟子,在他们看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仙师,不敢有半分亵渎。”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待了这么久,都没看见一个过路散修?”
“呵呵,无利不起早,这些草场贫瘠无法种植灵草,也无矿脉可供开采,散修们绝不会来此浪费时间,而真正的仙剑门弟子眼高于顶,更不会在这等凡人稀疏的贫瘠土地上多看一眼,所以我们在此落脚,安全得很。”
李元青点了点头,心中稍安,他心念一动,腰间的灵宠袋便松开一道缝隙。
“咕噜噜”一声轻响,一个小小的身影滚了出来,落在柔软的草地上,还打了个滚。
这小东西看上去只比一个巴掌大一些,浑身圆滚滚的,这一路上在李元青的灵宠袋里足足沉睡了将近一年时间,如今竟然又变了摸样,从前那一身四脚蛇似的鳞片褪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毛茸茸的短毛,浅棕色的绒毛柔软蓬松,活像一只刚断奶的小狗崽。
李元青看着它这副新模样,心中一动,忍不住蹲下身来。
“我说小肥马儿,才睡了一年,你怎么越长越像条肥狗了?”
那“小狗崽”显然是被李元青的声音唤醒,听到呼唤,立刻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它那刚幻化成型不久的四肢还是粉嫩粉嫩的,小肉垫也像是新生的狗崽子般软软的,连站都站不稳,刚抬起前爪,便“啪嗒”一下摔在草地上,滚了一圈。
它却不肯放弃,晃了晃圆乎乎的脑袋,又颤颤巍巍地挣扎着往前爬了两步,结果又一个咕噜摔在了石堆边,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