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坪原料危机的暂时平息,像一阵强心剂,让姜家坳合作社上下紧绷的神经松弛了片刻,但凌霜没有。她很清楚,依靠提高收购价和人情维系的关系依然脆弱,成本压力是实实在在的。要想真正站稳脚跟,必须提升产品自身的竞争力和抗风险能力。她的目光,投向了合作社那间略显简陋的酱房和包装车间。突破口,就在产品本身上。
“保质期”和“便携性”,成了凌霜嘴里最常出现的两个词。真空包装机解决了部分问题,但针对酱料这类水分和油脂含量较高的产品,如何在长途运输和更长时间的货架摆放中保持风味和安全性,是个更棘手的难题。现有的工艺,依赖高温灭菌和真空密封,但对风味有损伤,且保质期达到三个月后,口感下滑明显。
她把李叔和几个有经验的老师傅召集到一起,又把之前方师傅来指导时留下的笔记翻来覆去地看。
“方师傅提过,温度和时间是关键,但不能一味求高求长。”凌霜指着笔记上模糊的图示,“咱们得找到那个平衡点,既能把不该有的东西杀干净,又能尽量保住酱的本味。”
试验是枯燥而繁琐的。不同的灭菌温度曲线,不同的冷却方式,添加天然香辛料辅助防腐的可能性,甚至包装材料的阻隔性……变量太多。一连十几天,酱房里灯火通明到深夜。大锅里熬着不同配比的酱料,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料混合的、有时甚至有些怪异的气味。李叔带着人守着灶台,汗流浃背地记录着每一锅的温度变化和时间。凌霜几乎住在了酱房,头发、衣服上都沾满了洗不掉的酱香味,眼睛因为熬夜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失败是家常便饭。一锅酱因为温度没控好结了焦糊,废了;另一锅灭菌时间过长,失去了鲜活的香气,变得沉闷;还有一批因为冷却太慢,虽然没变质,但口感变得软烂。每次失败,凌霜都带着人一起复盘,分析原因,调整参数。她没有责怪,只有冷静的分析和下一次尝试的指令。这种务实和专注,感染了所有人。
转机出现在一个雨夜。那天试验又失败了,大家情绪都有些低落。凌霜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忽然想起方师傅闲聊时提过一嘴,说有些老酱园会用“阶梯降温”的法子,让酱体慢慢适应温度变化,可能对保形保味有帮助。这个说法很模糊,没有具体操作指南。
“阶梯降温?”李叔皱着眉,“咋个阶梯法?”
“试试看。”凌霜没有丝毫犹豫。她让人调整了那口最大的夹层锅,尝试在灭菌后,不立即用冷水冲淋,而是先让酱体在锅里自然降温到一定程度,再用温水缓慢冷却,最后才用冷水定型。同时,她调整了炒制时几种香辛料下锅的顺序和时间,试图用它们自身的抗氧化性来辅助保鲜。
过程很慢,需要极大的耐心。那一晚,所有人都没睡,守着那锅酱,像守着即将出生的婴儿。当酱体最终冷却完成,装入特制的、阻隔性更好的铝箔包装袋,抽真空封口后,天已经蒙蒙亮了。
凌霜拿起一袋,隔着袋子捏了捏,酱体质感紧实。她剪开一个小口,浓郁而纯正的酱香立刻涌出,没有高温长时间灭菌后那股沉闷的“熟过头”的味道。她用小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咸、鲜、香、辣,层次分明,香菇的嚼劲也保留得很好,几乎和刚炒制出来时相差无几。
“成了?”李叔紧张地问。
凌霜没说话,又仔细品了品,眼中终于绽放出这段时间以来最亮的光彩。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因为激动有些沙哑:“味道……对了!”
接下来是更严格的测试。这批试验品被分成几组,放在不同温度环境下观察。一周,两周,一个月……口感、风味、卫生指标都保持稳定。两个月后,打开一袋,香气依然诱人,口感几乎没有变化。保质期延长到六个月的目标,看到了清晰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