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降落在东南亚S国国际机场。湿热黏腻的空气,混杂着陌生香料和热带植物气息,瞬间将凌霜和桂花包裹。两人拖着塞满样品和宣传资料的沉重行李箱,跟着人流,看着机场里各种肤色、说着听不懂语言的人,还有那些奇形怪状的文字指示牌,心跳得又快又重,既有长途飞行的疲惫,更有一种踏入全新天地的惶恐与隐隐的兴奋。
来之前,她们做了能做的一切准备。英语恶补到能进行简单日常对话和介绍产品;展位布置方案画了又改;宣传册、名片、样品包装检查了无数遍;甚至连当地天气、交通、礼仪都查了资料。可当真真切切站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所有的准备都显得那么单薄。语言是最大的障碍,机场广播、路牌、周围人的交谈,像加密的电波,她们只能连蒙带猜。
按照侨联周处长给的地址,两人磕磕绊绊找到预订的经济型酒店。房间狭小,设施简单,但干净。放下行李,凌霜和桂花顾不上休息,立刻赶往展会中心领取证件、熟悉场地。
“亚洲特色食品及饮品博览会”的规模远超她们想象。巨大的展厅里人头攒动,各种语言的声浪混杂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来自韩国、日本、泰国、马来西亚等国家的展位装饰精美,产品琳琅满目,吸引着大批采购商驻足。相比之下,她们那个位置偏僻、只有九平方米的标准展位,显得那么不起眼,像繁华街角一个不起眼的小摊。
布展只有半天时间。两人和请的临时当地帮工一起,手忙脚乱地拆箱、摆放样品、悬挂海报、调试小小的展示灯。汗水湿透了衬衫。海报挂歪了,重新来;样品摆放不够醒目,调整了七八次。等一切勉强就绪,已是华灯初上。两人累得几乎虚脱,坐在展位里的小凳子上,看着周围那些漂亮得炫目、人流不断的展位,心里沉甸甸的。
“凌总,咱们这儿……能有人来吗?”桂花看着空荡荡的过道,小声问,语气里满是忐忑。
凌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虑,拍了拍桂花的手:“会有的。咱们东西好,不怕没人看。明天早点来,精神点。”
第二天,展会正式开幕。巨大的声浪和汹涌的人潮瞬间涌入。凌霜和桂花早早站在展位前,脸上挂着练习了无数遍的、有些僵硬的微笑。人流如织,但大多匆匆走过她们这个角落,目光甚至不曾停留。偶尔有人被“中国特色”的字样吸引,驻足看一眼,但听到凌霜用结结巴巴的英语介绍“hroosauce”(香菇酱)和“babooshoot”(笋干)时,往往露出困惑或礼貌但疏离的表情,摇摇头便离开了。
一上午过去,带来的宣传册没发出去几份,样品更是无人问津。隔壁泰国展位飘来浓郁的咖喱香,吸引着大批人排队试吃。对比之下,她们这里冷清得让人心慌。桂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凌霜心里也像压了块石头,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不断小声给桂花打气,也给自己打气。
下午,情况依旧。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采购商的东南亚中年男子在展位前停下,拿起一包“手剥笋”看了看。凌霜赶紧上前,用英语介绍:“ThisistraditionalChesesnack,spicybabooshoot,verydelicio!”(这是中国传统小吃,香辣笋干,非常美味!)
男子看了她一眼,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Spicy?Howspicy?MSG?Preservative?”(辣?有多辣?味精?防腐剂?)
凌霜听懂了关键词,但一时组织不好语言解释她们的工艺和天然配料。她急忙翻出宣传册上印着的配料表和简单的工艺流程图,指着上面:“NoMSG!Natural!Process…traditional!”(没有味精!天然的!工艺……传统的!)她急得额头冒汗,越想说清楚越词不达意。
男子皱了皱眉,放下样品,说了句“Maybeti”(下次吧),便转身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凌霜感到一阵深深的挫败。不是产品不好,是她说不好!语言和文化隔阂,像一堵透明的墙,把她们和潜在客户隔开了。
傍晚闭馆时,两人累得说不出话,身心俱疲。回到酒店,凌霜没有像桂花一样瘫倒在床上。她坐在桌前,盯着那些无人问津的样品和宣传册,眉头紧锁。这样不行!坐等客户上门是死路一条,必须主动出击!可怎么出击?语言不行,形象不起眼……
她的目光落在“手剥笋”的便携小包装上,脑中灵光一闪。第二天,凌霜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不再死守在冷清的展位里,而是让桂花看摊,自己拿起一大托盘预先拆开、切成小块的“手剥笋”和用小碟分好的香菇酱,又拿了一叠宣传单,深吸一口气,走向人流相对密集的主通道交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