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过来?”徐父眉头微蹙。
“对,收购,或者控股。”林茂才说得直接,“咱们出资金,出渠道,把它纳入咱们的体系。一来,可以快速切入这个有潜力的新领域,给咱们两家生意找个新的增长点,弥补不足。二来嘛……”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坐在稍远处沙发上、正陪着徐母说话的女儿林婉儿,以及坐在另一边、神情有些心不在焉的徐瀚飞,声音更低了些,“二来,对孩子们也好。瀚飞和婉儿的事,咱们都乐见其成。可瀚飞心里,总好像还有点什么疙瘩。如果咱们把那个‘凌霜’的公司收了,一来,断了瀚飞那点不切实际的念想,让他彻底收心;二来,瀚飞是学技术、懂管理的,以后这公司可以交给他来具体打理,也算给他个正经事业,总比守着你那个半死不活的纺织厂强。婉儿也能帮衬着。这不是一举多得吗?”
徐父靠在沙发背上,闭目沉思。林茂才的话,句句说到了他心坎上。自家纺织厂已是积重难返,儿子回来这大半年,疲于奔命,却收效甚微,眼看着锐气都被磨光了,还跟那个乡下丫头牵扯不清。如果能趁那个丫头公司有点起色但根基尚浅时收购过来,既能给家族产业注入新鲜血液,又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儿子的感情问题,还能给儿子一个更有前途的平台……这确实是步好棋。
良久,徐父睁开眼,看向坐在一旁、自从听到“姜家坳”和“凌霜”名字后,就身体僵硬、低着头的徐瀚飞。
“瀚飞,”徐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家长威严,“林叔叔的话,你也听到了。你怎么想?”
徐瀚飞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尽。收购凌霜的公司?他脑子里一片混乱。震惊、荒谬、一丝隐隐的刺痛,还有林茂才那番话里赤裸裸的算计,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他几乎能想象到,如果凌霜知道这个主意,会是怎样的愤怒和鄙夷。可另一方面,父亲疲惫而期待的眼神,林茂才看似合理的分析,还有自己目前依附于林家、困在家族泥潭里的现实,又像无形的绳索捆住了他。
“爸,这……这不太好吧?”徐瀚飞声音干涩,“那是人家自己一手做起来的事业,我们……”
“什么人家?”徐父打断他,语气加重,“商场上,弱肉强食,天经地义!她有技术,有产品,咱们有资金,有渠道,合作共赢,有什么不好?难道看着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在外面瞎闯,哪天摔跟头?咱们接手过来,好好经营,对她那些跟着干的乡亲,也是好事!总比她一个小姑娘担那么大的风险强!”
“徐伯伯说得对。”林婉儿适时地轻声开口,走到徐瀚飞身边,温柔地拍了拍他的手臂,目光却看向徐父和林茂才,语气体贴又“识大体”,“瀚飞哥是心疼凌霜妹妹辛苦,怕她误会。其实,如果收购成功,咱们肯定也不会亏待她和她的团队。说不定,还能帮她实现更大的梦想呢。这确实是双赢的好事。瀚飞哥,你说呢?”
徐瀚飞看着林婉儿温柔似水的眼睛,那里面却清晰地映出不容反驳的意味。他想起那笔高息贷款,想起自己签下的裁员名单,想起自己一次次在林家聚会上的逢迎……他已经回不了头了。父亲的期望,林家的“好意”,现实的压力,一层层压下来,将他心里那点微弱的挣扎和不适,碾得粉碎。
他避开林婉儿的目光,垂下眼帘,极其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没意见。爸和林叔觉得可行,就……就试试吧。”
“这就对了!”林茂才抚掌笑道,“老徐,那咱们就尽快安排人,去初步接触一下,探探口风?姿态可以放高一点,条件开优厚一点,显得咱们有诚意。一个乡下企业,能攀上咱们两家,那是她的造化!”
徐父缓缓点了点头:“嗯,你办事稳妥,先去接触吧。注意方式方法。”
一场基于利益算计和家族掌控欲的“收购博弈”,就在这看似家常的谈话中,悄然拉开了序幕。他们算计着凌霜的心血,规划着“接收”后的美好蓝图,却唯独没有想过,那个在泥泞中摸爬滚打、一手铸就“凌霜农品”的姑娘,早已不是他们记忆中可以被随意安排、轻易拿捏的乡下丫头。她的根,深植于那片土地和她的团队;她的翅膀,已在风雨中变得坚硬。这场博弈,注定不会如他们预想的那般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