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得像要裂开,嘴里弥漫着苦涩的铁锈味和隔夜酒精的酸腐气息。徐瀚飞是被手机持续不断的、尖锐的震动和铃声硬生生从一片混沌的黑暗里拽出来的。他费力地睁开仿佛被胶水黏住的眼皮,刺目的光线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射了进来,让他一阵眩晕。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酒店的大床上,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扔在地毯上,衬衫纽扣散开,领带不知所踪,浑身黏腻难受。
手机还在床头柜上执着地震动着,屏幕上闪烁着无数个未接来电和短信提示,大部分来自陌生的媒体号码,还有一些是父亲、母亲、林建国,甚至几个久不联系的朋友。发生了什么?他撑起沉重的身体,太阳穴突突地跳,昨晚破碎的记忆片段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现——宴会、酒杯、林婉儿温柔的声音、越来越模糊的视线、被搀扶离开的眩晕感……然后是一片空白。
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他挣扎着拿起手机,忽略那些未接来电,首先点开了最新的本地新闻推送。然后,他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屏幕上,是他自己!衣衫不整,脸色惨白,眼神惊慌,正狼狈地遮挡着镜头,背景明显是酒店走廊。标题触目惊心:“独家!徐瀚飞林婉儿酒店共度良宵,豪门联姻实锤!””的照片。文章内容极尽渲染,描述他与林婉儿如何“旧情复燃”、“甜蜜过夜”,甚至开始分析两家联姻的商业前景。
不!不是这样的!徐瀚飞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昨晚醉得不省人事,根本什么都不记得!是林婉儿送他回房间的,然后呢?他猛地掀开被子,看到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衬衫和长裤,虽然凌乱,但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的迹象?可这些照片,这些报道……他瞬间明白了!这是一个圈套!一个精心设计的、利用他醉酒、制造绯闻、彻底将他绑死的圈套!是林婉儿!一定是她!
巨大的震惊和被设计的屈辱感,让他浑身冰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他怎么会这么蠢?!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落入这种下作的陷阱?!
就在这时,手机又弹出一条新闻推送,标题更加刺眼:“凌霜集团召开紧急发布会,公开宣布与徐瀚飞及徐林两家彻底决裂!”
凌霜?决裂?
徐瀚飞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万丈冰窟。他颤抖着手点开链接,是发布会现场的图文直播。他看到了凌霜。她穿着一身纯黑,站在台上,脸色平静得可怕,眼神冷冽如冰。他看到她拿起稿子,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宣读着那份声明——“立即终止一切商业合作与业务往来”、“划清所有界限”、“绝无瓜葛的陌生人”、“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砸碎了他最后一丝残存的、自欺欺人的侥幸。她知道了!她看到了那些报道!而她给出的回应,是如此决绝,如此公开,如此不留余地!她没有质问,没有哭泣,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澜,只是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彻骨的方式,将他,以及他背后的家族,彻底从她的世界里剔除出去!
不!不是这样的!凌霜,你听我解释!我是被设计的!那些都是假的!是林婉儿陷害我!那些照片,那些绯闻,还有之前……之前那些证据,可能也都是……一个可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让他浑身汗毛倒竖。难道从一开始,那些照片、聊天记录、酒店单据……全都是林婉儿设计的?目的就是为了离间他和凌霜,让他彻底倒向林家,然后……吞并凌霜的公司?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宿醉和绯闻加起来还要猛烈百倍!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之前对凌霜的所有指责、所有伤害、那场撕心裂肺的对峙……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他成了林婉儿手中最锋利、也最愚蠢的一把刀,亲手将最爱的人伤得体无完肤,还将她推向了敌人的位置!
“啊——!”徐瀚飞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低吼,双手狠狠抓住自己的头发,头痛欲裂,心更像是被活生生撕成了碎片。悔恨、自责、愤怒、恐惧,还有对凌霜那无法言说的、迟来的心疼和愧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几乎要让他窒息。
不行!他必须立刻找到凌霜!必须向她解释清楚!告诉她这一切都是阴谋!告诉她他错了,错得离谱!他不能失去她!绝不能!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让他强行压下所有生理和心理上的极端不适。他踉跄着冲进浴室,用冰凉的水狠狠泼在脸上,冰冷的刺激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手忙脚乱地套上外套,抓起手机和房卡,冲出房间,甚至顾不上自己此刻有多狼狈。
电梯里,他颤抖着手,第一个拨通了凌霜的手机号码。这个他烂熟于心、却已经很久没有勇气拨出的号码。听筒里传来漫长而冰冷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响了七八声,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时,电话被挂断了。冰冷的忙音传来。
她挂了。她连听他一句话都不肯。
徐瀚飞的心沉了下去,但他没有放弃。他又拨了过去。这次,响了两声就被直接挂断。再拨,提示“您拨打的用户正忙”。显然,他被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