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尽头,就是那位病人的特护病房。
透过巨大的单向隔离窗,可以清晰地看到病房内的一切。
一个中年男人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似乎是睡着了。
各种监护仪器的屏幕上,闪烁着平稳的生命数据,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若不是他裸露在外的胳臂上那大片大片僵硬如树皮。
甚至开裂流出组织液的皮肤,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只是在午睡的普通人。
“病人叫周正国,三天前转来。”
岳岚在一旁轻声介绍道:“协和那边已经组织了全国最顶级的专家,进行了七轮会诊,但病因始终不明。”
“目前我们主要采用营养支持和神经镇痛的方案,虽然病情没有好转。”
“但至少,病人不再像之前那样,被剧烈的痛苦折磨得夜不能寐了。”
夏飞的目光盯着病床上的周正国,眉头微锁。
片刻之后,他沉声开口:“打开门,我要进去近距离观察一下。”
“不行,主任!”
岳岚拦住了他的去路。
“太危险了!协和转交过来的资料里,用红色字体特别标注了:该病症的病理成因与传播途径,完全未知!但从几名早期参与救治,且防护出现过疏漏的医护人员身上,观察到了轻微的类似皮损症状!虽然症状在几天后自行消退了,但这足以证明,它具备一定的接触性传染风险!”
岳岚深吸一口气,看着夏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不能让您去冒哪怕万分之一的风险!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您是整个诊疗中心的灵魂和基石!您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夏飞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岳岚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出于最纯粹的理性。
“岳岚,你的顾虑,我全都明白。你是想让中心的其他医生,穿上防护服进去,采集皮肤样本和分泌物,拍下更高清的照片和视频,然后把所有数据汇总起来给我,对吗?”
“是!”
岳岚毫不犹豫地点头:“这是最稳妥,也是最科学的办法。以您的经验和眼光,我相信即便只是通过资料,也一定能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夏飞摇了摇头:“但那不是一个医生该做的事。”
他回过头,直视着岳岚的眼睛,目光深邃而郑重:“望、闻、问、切,中医也好,西医也罢,亲眼观察,亲手触碰,感受病灶最直观的质地、温度,甚至是那微不可察的气味,这些信息,是任何仪器和数据都无法替代的。”
“我首先是个医生,然后才是中心的主任。”
“如果连我都因为害怕所谓的传染风险,而躲在这面安全的玻璃墙后面遥控指挥,那躺在里面的病人,他还能指望谁来拯救他?一个医生如果失去了直面病魔的勇气,那他从一开始,就已经输了。”
岳岚怔怔地站在原地,她见过太多惜身如金的顶层人物,也见过太多躲在幕后发号施令的权威专家。
但像夏飞这样,将自己置于与普通医生与病人同等的位置。
甚至甘愿为此承担未知风险的,她从未见过。
“……我明白了,主任。”
“我立刻去安排,为您准备我们中心最高防护级别的正压隔离服。请您……务必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