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大山冷笑一声,脱鞋上床,“他有那个脸来吗?你忘了他当初是怎么摔断腿的!你忘了老二一家可没忘,爱国出事后,建国去医院看他,估计把话挑明了,他自己心里有鬼,怎么可能往这边跑!”
大孙子早就被柯家给养废了,也就老婆子不死心,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黄彩英又是叹息连连,好一会儿才道:“要不我们去老大媳妇那边看看?给他们送点东西?”
苗大山气得吼了起来,“你是脑子进水了吗?做错事的是他们,哪有长辈主动跟他们低头的,你也不怕他们蹬鼻子上脸!之前老大媳妇说的话你都忘了?‘爱国可是你们亲生儿子,你们不能不管他,必须要救救他,没有他我也不活了!’
啧!她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就你咸吃萝卜淡操心!我可告诉你,老大咱是不能指望了,以后还得靠着老二一家,别拎不清,再伤了老二一家的心,适可而止!”
黄彩英被这么一说,倒也想明白了不少,虽然心里还是难受,但更多的是无奈,没再因为苗平杰不来而耿耿于怀。
被老太太惦记的苗平杰这会儿正和柯桂香迎着晚霞往出租屋走。
母子俩的表情都不算好。
一进家门柯桂香就念叨了起来,“你说你也真是的!大过年的当着你小舅妈的面说话口无遮拦,弄得咱俩都尴尬!”
苗平杰冷笑一声,“我说错了吗?我是因为什么才伤了一条腿?还不是为了帮小舅舅争岗位!我受伤后也就姥姥过去看了几天,大舅舅和大舅妈还来过两回,小舅舅一家就露一次面,什么表示都没有。
合着我为了他们受伤是我活该?当初要不是姥姥开这个口,我也不会冒这个险,弄成这样!”
柯桂香不耐烦,“你现在说这么多有什么用!你小舅舅都被枪毙了,家财也没了,连带着你姥姥也损失了一大笔钱,你难他们也难,大家本来心情就不好,你说什么都没用,只是给大家添堵而已!”
苗平杰更窝火了。
“妈!我现在还是临时工,以后都没有转正的机会了你懂不懂!”
说着他流下两行悔恨的泪水。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要是那个晚上他没去车上搞破坏,他的腿不会变成这样,即便小舅舅投机倒把被抓也不会连累到他,他还是有很大的机会可以转正。
现在这个机会渺茫到几乎看不见了。
柯桂香被吼得心下一颤,也跟着红了眼眶,眼神心虚躲闪,“你堂弟不也是瘸了,人家现在还调到省城,你好好干,总会被看见的。”
苗平杰死死盯着柯桂香,突然笑了起来,“我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风凉话了!行吧!反正我废了,我爸进监狱,糖厂的家属房不能回,就这样吧,能干干,哪天钢铁厂把我辞了我就去死,一了百了,活着也是受罪。”
柯桂香被这话吓得脸都白了,死死抓住苗平杰的胳膊,“你不能做傻事!你死了我怎么办?是不是也要逼着我一起死!”
她现在就剩下这个儿子可以依靠,要是儿子再出事,她就真的不用活了。
苗平杰冷漠地回过头,道:“三个月,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要是不能让我转正,我是真不想活了,我没开玩笑,要是妈也不想活了,我们一起死!”
他的高傲,他的自尊,不允许他低头,要是以后注定只能在泥塘里看着苗平康他们平步青云,他宁愿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