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方世杰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简陋的棚顶。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空气中飞舞着草屑与尘埃。
鼻翼翕动,一股潮湿谷场、草堆发酵的味道钻入鼻腔,这是……
马粪的味道!
方世杰猛地坐起身,打量了一眼周围环境。
地面上的干草东一簇西一堆,稀薄地撒落在深褐色的地面上,角落里简单摆放着几把生锈的草叉与铲子。
“我怎么在马厩里,还有蒂娅去哪了?”方世杰心中疑惑。
低头一看,自己正穿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粗亚麻围裙,硬挺、厚重,上面的污渍层次分明,深浅不一。
还有一件灰扑扑、满是汗酸味的衬衣,下身是一件粗布裤,以及老旧的牛皮矮靴。
并且他的手中此刻还拿着一块脏抹布,身边还有个浑水木桶。
这副打扮,怎么看怎么像一个身份卑微,在马厩里讨生活的马夫。
一匹身姿高大俊美的马儿浑身布满泥点子,嘴里嚼着干草,甩了甩尾巴。
与此同时,数十年如一日的记忆如潮水鱼贯而入,令方世杰感到头痛欲裂。
方世杰疼得直打滚,直到最后汗流浃背地消化完了所有记忆。
他先前猜得没错,自己是一名奴隶出身的马夫。
不久前,方世杰还在给眼前的骏马做着保养,一边惬意的哼着小调,一边给马儿洗澡。
可能是马儿嫌他唱得难听,一个突如其来的后蹬腿,给他踹昏了过去。
别看方世杰只是个普通的马夫,身份却大有来头。
先说他照料的马匹,那是秩序女王特莱雅的坐骑,就连他马夫的工作,都是她钦定。
再说说他这个人。
自幼流浪,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目不识丁。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为特莱雅未婚夫的身份。
说来可笑,那是在一个饥寒交迫的冬天,为了躲避凛冬兽潮,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方世杰随上万千流民一起来到王城高墙之下,搭帐建灶。
为了果腹,他们只能在进出王都的城门前跪求贵族老爷们赏点残羹剩饭吃。
某一天。
方世杰照例跪在雪地里讨饭,一架装潢豪华的马车停在他身前。
不多时,有人下了马车,走到他跟前站定,却一言不发,。
方世杰惶恐,将头深深埋进地里,却闻到凛冽寒风中飘来玫瑰花香,那人终于开口,声音高傲:
“抬起头来。”
“是。”
方世杰应答一句,缓缓抬头,看到一袭红发瑰丽、盛装如神美的特莱雅居高临下地问:
“如实回答,不许骗我,我问你,想吃饱饭吗?”
“想。”
“想不挨冻吗?”
“想。”
“想做我未婚夫吗?”
“想。”方世杰点头如捣蒜,又心头一紧,后知后觉道:
“不对!我…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只听见“铮”的一声,寒光出鞘,特莱雅目光森然道:
“骗我?死不足惜!”
说罢就要挥刀,方世杰顿时从了心,扯着嗓子大喊愿意,这才捡回一条命。
特莱雅冷哼一声,收剑入鞘,转身离开:“跟上。”
而后,在万人艳羡的目光下,方世杰上了温暖如壁炉的马车,与特莱雅面对面坐,战战兢兢地一同进了王都。
然而,因为此前对特莱雅的不敬与冒犯,他最终沦落为一名马夫,直到婚礼如期举行,才能加官进爵。
“不是,这对吗?”方世杰不禁吐槽,“这身份也太割裂了。”
“因为这就是特莱雅想要的。”黛安娜的声音响起,“这里是她的梦,她说了算。”
“她就是要用尽手段,羞辱你,数倍百倍的将她在你身上收到的屈辱如数奉还。”
“当然,你是永夜之王,如果你真想破坏这个梦境轻而易举。”
闻言,方世杰不再争辩,接受了自己马车夫的身份。
就在这时,厩长走了进来,看到一旁的马儿蹄脚与身侧的泥点还没清理干净,顿时怒不可遏:
“方世杰!今天是特莱雅陛下和女官蒂娅赛马的日子,你怎么还没把马洗干净?”
方世杰刚想为自己辩解,马厩外传来一道清晰的脚步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算了,就让他当我的胯下之骑好了。”
“特莱雅?!”方世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