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天的梆子声敲过,长公主府派出去的马车就才在宅邸的门前停下。
车帘掀开,李明达被小厮搀扶着下来,脚步有些踉跄,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
李柒柒一直等在正房没睡,听到外头的动静,就立刻迎了出来。
一见李明达那模样,就知道他定是喝了不少。
游街过后,新科进士们按惯例要聚宴庆贺,这是苦读寒窗十几载的读书人在这一年里最风光得意的时刻,任谁都会多饮几杯。
“娘......”
李明达看到了李柒柒,咧嘴一笑,眼神有些迷离,“儿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就身子一歪,差点儿摔倒在地。
幸好李明光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架住了李明达。
“四弟,你喝多了。”
李明光低声说,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担心。
李柒柒上前,伸手探了探李明达的额头,又闻了闻他身上的酒气,眉头微皱:“扶他进屋,外头风大,莫要吹了风。”
李明光半扶半抱的把李明达弄进了他睡的屋里,小心的给放到床上去。
李明达他这一沾床,就舒服的叹了口气,闭着眼睛嘟囔:“大兄......我头疼......”
“你这是喝了多少?”
李明光嘴里说着,手上动作却轻柔,替李明达脱了鞋袜,又去解他身上的进士巾服。
这时,一个穿着淡绿比甲的婢女端着热水盆从屋外走了进来,轻声道:“大郎君,让奴婢来伺候四郎君吧。”
说着这话,那婢女就要上前。
李柒柒在旁看着,眼神一凛,开口拦住:“不必了,你先下去吧。”
那婢女一愣,端着盆子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赵春娘她这会子看着李柒柒,立刻心领神会,直接上手去接那婢女手中的水盆; 那婢女自是不敢不给,赵春娘她从婢女手里接过热水盆,温声道:“我来就好,你去歇着吧。”
那婢女抬头小心的看了李柒柒一眼,见李柒柒她神色虽平静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就只好福了一礼,退了出去。
出门时,这婢女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窘迫的红晕。
如此,屋里就只剩下李家的自己人了。
赵春娘把热水盆放到床边的矮几上,拧了热布巾子,递给李明光。
李明光接过,仔仔细细的给李明达擦脸。
从额头到脸颊,从下巴到脖颈,动作轻柔的很是熟练,就像少时,他一次次的照顾当时还小的李明达一样。
李明达闭着眼,任由李明光动手。
温热的布巾擦过皮肤,带来一种舒适的暖意。
他舒服的“哼”了一声,忽然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向了眼前这张憨厚黝黑的脸。
这张脸,李明达他看了二十年。
从他记事起,李明光就是这副模样——憨厚,老实,话不多,可对他却从来都是掏心掏肺的好。
一幕幕的画面在脑中闪过,都是这二十年来,他在李家生活的点点滴滴。
忽然,李明达他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李明光正给他擦手的那只粗糙手掌。
“大兄!”
他喊了一声,声音之中带着酒后的沙哑,却是异常响亮。
李明光被他吓了一跳:“哎!怎的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大兄!”
李明达就又喊了一声,他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他用力握着李明光的手,握得很用力,指节都跟着泛白,“大兄!弟弟考上了!弟弟能做官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大,带着一种压抑了多年的激动:“咱家,咱家终于出头了!
从今往后,弟弟一定要努力做官,让咱家过得更好!”
李明光愣住了,看着李明达通红的眼睛,他蓦然的鼻子一酸,重重点头:“嗯!咱家出头了!四弟有出息!咱们一家子啊,就等着跟着四弟享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