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长公主此刻对李柒柒已算是放下了防备。
“明达那孩子,民妇养了二十年,最是清楚他的性子。”
李柒柒眼中泛起回忆的光芒,“他啊,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你跟他来硬的,他比谁都倔;
可你若是示弱,跟他好好说,他的心比谁都软。”
李柒柒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像是与长公主分享秘密的姿态:“殿下,咱们做娘的,有时候也不必总是端着。
适当的跟孩子撒个娇,示个弱,反倒能拉近距离。
你想啊,在他眼里,殿下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手握权柄,无所不能。
可若殿下你偶尔露出些许脆弱,让他知道你也会难过,也会需要他,他心里的那份责任感就会被激发出来了。”
长公主一整个人就愣住了。
撒娇?示弱?
这些词离她的生活太远了。
从她记事起,学的就是如何挺直脊梁,如何维持皇家威仪,如何在这吃人的宫廷里活下去。
当初,她若是不强硬,不率先提刀杀人,死得可就是她自己了!
撒娇?
除了幼时,长公主再没有想过这两个字儿了。
示弱?
对于,几十年生活在宫廷之中的长公主而言,那就是取死之道!
【若是示弱一人,别说利益之敌,怕不是自己院子里洒扫的奴婢,就都能蹬鼻子上来脸了!】
可李柒柒的话,却又是在长公主的心头上投下了一颗石子,令长公主的心湖上,荡开了一圈圈的涟漪来。
李柒柒仔细的关注着长公主的表情,见她确实是听到心里去了,就才继续说。
“殿下想想,”李柒柒继续道,“昨日你若是不说那些‘补偿’、‘荣华富贵’的话,而是拉着他的手,跟他说:‘孩子,娘这些年想你,想得心都碎了。
你能不能给娘一个机会,让娘好好疼疼你?’
你说,他还会那么决绝么?”
长公主闭上眼,想象着那个画面。
她拉着李明达的手,眼中含泪,声音哽咽......然后她的十安,那个倔强的孩子,会不会心软?
会不会也红着眼眶,唤她一声“母亲”?
这个想象太过美好,美好得让她心尖发颤。
“我......”
长公主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不会。”
“不会可以学啊。”
李柒柒笑了,那笑容里满是鼓励,“民妇刚养孩子时,也是手忙脚乱。
老大哭,民妇也跟着哭;
老二闹,民妇恨不得把他塞回肚子里。
可慢慢的,就会了。
这做娘啊,本就是一边做一边学的。”
她顿了顿,语气真挚:“民妇养了明达一场,自是希望殿下与明达之间能母子和睦的。
如此,这世上多一个人疼他,可是大好事。
民妇只会高兴,不会吃味的。”
这话说得敞亮,长公主听得心头一热。
“而且,”听到李柒柒如此说,长公主她抬头看过去,想听一听李柒柒还会说出什么话来。
“殿下,实不相瞒,民妇就是乡下地方来的,这心里头惟愿一家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就够了。
殿下是尊贵人,若不是殿下,民妇一家子,哪里能住上那般好的宅院?
更谈不上使奴唤婢了。
明达是殿下的亲生子,有殿下疼爱明达,民妇只会觉得满心高兴!
民妇虽然识字,也读过些书,但这官场上的事儿,民妇哪里懂得?
往后,明达他做了官,还得托赖殿下指点他。
再是,”说到这里,李柒柒的脸上露出了些许不好意思来,更是引得长公主瞪大了眼睛去看。
“民妇自己个儿也有私心——民妇晓得,明达好了,李家自是能沾上他的光。
不必多,只要能和殿下沾上关系,那就已是民妇不敢想的天大的大好事了!
所以,民妇心里,当真是希望殿下和明达之间,能母子和睦来的。”
长公主她看着李柒柒,忽然问:“那你......不怪我么?
我若是认回了他,你就少了个儿子。”
李柒柒摇摇头,眼中一片澄澈:“殿下与明达本就是亲亲的母子,阖该相认来的。
倒是民妇贪心,想着若是殿下疼他,他有了一个如此高贵的母亲疼爱于他,这是好事啊!”
长公主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这一次,不再是伤心,而是感动,是释然,是一种被理解的温暖。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她的十安会对李柒柒这个养母如此依恋——因为李柒柒给他的爱,是纯粹的,是不带任何条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