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李家的另一间屋子里,李明达同样辗转难眠。
他躺在床榻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望着房梁,脑中不断回放着今日的种种。
柴静带来的碎纸片,那几个残缺的字——“十人不见”——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十个人不见?
还是数十人不见?
许典史临死前攥着这些,是想告诉他们什么?
还有壮劳力失踪的事。
三年,每年都有几十起,加起来至少百人了。
这么些人,都去了哪里?
幕后黑手为什么要抓壮劳力?
到底是为了什么?
同时,李明达就也想起来刘家野店地窖里的那些白骨。
那些白骨里,是不是就有这些失踪的壮劳力?
他们被人诱骗到刘家野店,杀害后被肢解,一部分做成人肉包子,一部分......又去了哪里?
还有春华楼,以及这个江湖杀手门派——烬楼......
李明达闭上了双眼,他在此时此刻,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因着真实身份的缘故,为了保命,只得离开京城,求得外放,来南地做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
谁知,天子竟是让他暗地里调查怀安州赋税一事!
而明日,冯四儿就要因为军务离开常乐,去往平成千户所去了。
如此,他身边没有武力助力,往后,他就只能和李柒柒他们,一起来面对常乐县这么个龙潭虎穴了。
而他的敌人,如今看着,可是一个盘根错节、手眼通天的庞大势力。
他能赢吗?
李明达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退!
许典史死了,郭文翰死了,那些失踪的壮劳力,他们的家人还在等一个答案。
他若退了,这么老些人就真的白死了。
刘家野店地窖里的累累白骨,他们的冤情还等着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想到这里,李明达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能退!
哪怕拼了这条命,也要把真相查出来!】
而在离李家宅子颇远的城西,柴静她搂着岚姐儿躺在床上,屋内此刻也是一片寂静。
正房的卧房里,只点着一根白烛,烛光微弱。
柴静躺在床榻上,侧着身子,一只手轻轻拍着身旁熟睡的岚姐儿。
岚姐儿的呼吸均匀而平稳,小脸上还带着一丝惶恐不安,显然这几日的经历,给这孩子吓得不轻。
柴静看着岚姐儿的小脸,眼中满是柔情。
她轻轻的摸了摸岚姐儿的头毛,又替她掖了掖被角。
但若是仔细去看,就会发现,此刻柴静的脸上,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白日里的惊恐和无助?
她的眼神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些冷淡的,她的嘴唇微微抿着,脸上带着一种深思的神情。
柴静这时候,正在回想自己今日在李家的表现。
她的每一个动作,说得每一句话,脸上做出的每一个表情,都被柴静仔细的在脑中过了一遍。
进李家堂屋门时的惶恐——她做得很好,眼泪流得恰到好处,身体颤抖得也恰到好处。
在堂屋中,她想要给李柒柒跪下时的无助——那力度拿捏的刚刚好,既显得真诚,又没有太过夸张。
拿出荷包时的颤抖——那颤抖是真的,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紧张。
紧张她自己会不会在李柒柒她们面前露出破绽。
但其实,柴静在讲述那一晚的事时——她说的确实都是真话,没有一句假话!
因为只有真话,才能让人相信。
那碎纸片也是真的,柴静确实是当夜就见到了许典史的尸身,也确实是瞒着青松从许典史的手里扒拉出来这些碎纸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