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漫道(1 / 2)

赵云领命西行,是在一个细雨迷蒙的清晨。他换上了一身浆洗发白的旧布衣,头戴斗笠,背负着一个不起眼的包裹,里面除了干粮、水囊,便是林凡亲笔所书、用油布和蜡封了数层的密信,以及那枚作为信物的汉中玉佩拓本。徐庶亲自为他绘制了简略的地图,标注了可能的曹军关卡、安全路径以及汉中联络人的暗号。张嶷从“夜枭”中挑选了两名最机警、熟悉西部地形的队员随行。

临行前,林凡紧紧握住赵云的手:“子龙将军,此行千难万险,全赖将军虎威智勇。林某在此,静候将军佳音。无论成与不成,将军此情此义,江夏军民永志不忘!”

赵云抱拳,目光坚定:“太守放心,云必竭尽全力,送达书信,不负所托。”他顿了顿,看向一旁神色凝重的徐庶,“先生保重,待云归来。”

徐庶颔首:“子龙心。遇事当随机应变,保全自身为上。”

三人对着蒙蒙雨幕,对着乌林荡那片倔强的营地,对着东方隐约的江夏方向,深深一揖,随即转身,没入泽边茂密的芦苇丛中,向西而去。

他们的路线是:先向西穿越云梦泽边缘,避开曹军主要巡逻区,进入南郡西部丘陵地带;然后折向西北,经当阳、编县北部,进入房陵、上庸山区,那里是汉中张鲁势力与曹军控制区的交界处,情况复杂,但也是相对最有可能突破的路线;若能成功进入汉中,再设法通过张鲁的关系,联络西凉马超。

这条路,长达数百里,几乎全程都在曹军或亲曹势力的控制或影响之下。每一步,都可能遭遇盘查、围捕、甚至生死搏杀。

与此同时,林凡采纳了徐庶的另一条计策,开始实施针对周瑜和曹仁的反间计。执行人选,在了新近投效、胆识过人且急于立功的陈到身上。

陈到被秘密召见。林凡将伪造的“曹仁致曹真密令”副本(由徐庶模仿曹军公文笔迹和印鉴伪造,内容暗示曹仁欲借联合剿灭林凡之机,消耗江东兵力,并伺机夺取江夏全境,乃至联合刘备威胁江东)交给他,并详细交代了任务:伪装成曹军信使,设法“失手”被江东巡逻队俘获,“不慎”让密令内容泄露。

“此去凶险异常,一旦被识破,必死无疑。”林凡看着陈到,“陈壮士,你可愿往?”

陈到面无惧色,单膝跪地:“到蒙太守不弃,收留帐下,正思报效。此等重任,到万死不辞!必设法将‘消息’送达周瑜处!”

“好!”林凡扶起他,“记住,被俘后,要表现得惊慌但嘴硬,只在‘严刑拷打’或‘疏忽’时,才让密令‘意外’暴露。若能生还,速回泽中;若事不济……保全自身为上。”

陈到领命,同样挑选了两名机灵的居民子弟作为随从,扮作曹军斥候模样,携带伪造的令箭和部分曹军制式装备,向东潜行,目标是寻找一支江东军的巡逻队“投怀送抱”。

两条线,一西一东,悄然射出。而林凡自己,则坐镇乌林荡,一面指挥泽中各部应对曹真日益严密的封锁和搜剿,一面焦急地等待着各方面的消息。

马骨湖之战后,曹真果然加强了封锁。沿湖增设的哨所和巡逻队,如同收紧的渔网,让林凡部众的活动空间进一步被压缩。获取补给的难度越来越大,尤其是盐和药品。诸葛亮通过糜氏渠道暗中输送的那批物资,数量有限,且只能解决一时之需。饥饿和疾病开始如同无形的敌人,在营地里蔓延。

更让林凡揪心的是江夏本城的消息。自马骨湖奇袭后,他与江夏的联系再次中断。派出的几波信使都石沉大海。只能从偶尔抓到的曹军俘虏口中,得知江夏仍在激战,但具体情况一无所知。文聘能否撑住?江夏城是否还在?这些问题如同毒蛇,噬咬着林凡的心。

徐庶的到来,虽然带来了新的视野和计策,但并未立刻改变泽中的艰苦局面。他每日与林凡分析形势,推演各方可能动向,协助处理军务,稳定人心。他的沉稳和智慧,渐渐赢得了将士们的尊敬。但徐庶自己也清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外部的实质突破,仅凭泽中这一千多疲惫之师,终难持久。

时间在焦虑与等待中一天天过去。赵云和陈到出发已近十日,音讯全无。

第十一日,一个令人振奋却又心焦的消息传回乌林荡:陈到成功了!

据一名侥幸逃回的随从禀报,陈到队成功“遭遇”了一支江东水军巡逻队,经过一番“激烈抵抗”后被俘。陈到被押往三江口大营,据经历了“严刑拷问”,最后在一次“疏忽”中,让藏在内衣夹层中的“密令”被江东军搜出。随即,陈到被单独关押,生死不明。但那名随从在被转移关押地时,趁乱跳水逃脱,九死一生游回泽边,被巡逻的江夏军救起。

“陈到壮士……恐怕凶多吉少。”林凡听完汇报,心中沉痛。但反间计的第一步,似乎已经达成。接下来,就看周瑜如何反应了。

几乎在同一日,派往马骨湖西南方向侦察的队,带回了一个意外的发现:他们在一次袭扰曹军运输队的战斗中,抓获了一名曹军低级文吏。从此人口中得知,曹仁似乎正在与江东方面进行秘密接触,南阳郡的部分粮草正在向安陆方向集结,似有大规模军事调动的迹象。

“安陆?”徐庶在地图(简陋手绘)上找到这个位置,位于江夏郡北部,汉水东岸,距离江夏城和云梦泽都不远。“曹仁将粮草集于安陆,意欲何为?是准备大举南下,配合周瑜夹击江夏?还是……另有所图?”

林凡也感到疑惑。按照徐庶的分析和反间计的预期,曹仁与周瑜之间应该产生猜忌才对,为何曹仁反而在向前线增调物资?

“有两种可能。”徐庶分析道,“其一,曹仁并未中计,或周瑜未将‘密令’之事告知曹仁,双方合作仍在推进,集结粮草是为共攻江夏做准备。其二,曹仁将计就计,故意示强,做出即将南下的姿态,既为督促周瑜加快进攻,也为震慑我军,甚至……可能是在防备西凉或刘备。”

“先生更倾向于哪种?”林凡问。

徐庶沉吟:“周瑜多疑,得‘密令’后,即便不全信,也必生戒备。曹仁若真欲全力合作,不会察觉不到周瑜态度的微妙变化。因此,曹仁此举,虚张声势、督促施压的可能性更大。当然,也不排除他确实在调兵,但目标未必是江夏本城,或许……是针对云梦泽,或者防备荆南关羽。”

就在林凡与徐庶分析曹仁动向时,荆南零陵的刘备与诸葛亮,也正在密切关注着局势的变化。

关羽移驻夷陵,张飞兵进佷山,这两步棋果然起到了牵制作用。吕蒙不得不分兵加强侧翼防备,对江夏的攻势进一步减缓,转为长期围困。曹仁方面,则加强了对南郡西部的戒备,尤其是当阳、编县一带,赵云西行路线的风险也因此增加。

“军师,云长、翼德举动,已令吕蒙、曹仁分心。然江夏危殆,林凡困于泽中,时日一久,恐生不测。我军是否……可再进一步?”刘备问道。

诸葛亮羽扇轻摇:“主公,牵制已达预期。此刻不宜再进一步刺激曹、孙。我观曹仁近日粮草调往安陆,举动非常。恐其与周瑜之间,已有龃龉,或欲行险招。我军当静观其变,同时……可令糜竺,加紧通过商路,向云梦泽输送第二批物资,此次可增加箭镞、铁料等物。再令子仲(孙乾)秘密联络桂阳赵范,试探其态度,若赵范能明确倒向我方,则我可从南面对江夏形成更直接的支援态势。”

“赵范?”刘备皱眉,“此人首鼠两端,恐难依靠。”

“正因其首鼠两端,方可利用。”诸葛亮道,“今曹仁、周瑜皆视江夏为盘中餐,赵范夹在中间,必惶恐不安。我可许以保全其地位,甚至表奏其为桂阳太守,诱其暗中助我。即便其不助,至少令其不敢助曹、孙。”

“善!”刘备点头同意。

就在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之际,西行路上的赵云,正经历着他人生中最为艰险的一段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