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年底,腊月初冷风卷着霜气,刮得已失了叶子的枯枝乱颤,南阳城的几处大河面都结了一层薄冰,亮得刺眼。
不过甚说这满城的流言还比这寒风更烈,像碎冰碴子似的钻街过巷,细细密密的落进茶肆酒坊,随这人口的吐出,又悄无声息的缠上晏家。
原本还算是过了些太平日子,可府内却是又热闹起来,这不光年上的热闹,还有嘴头上的热闹。
丹虹听着,差点儿没忍不住砸了手里的盆儿,那仆子们句句都裹着尖酸刻薄的冷意,直往人耳朵里扎。
她忍不住就要钻进那屋子去和人争辩,却被褪白拉住她手,正在气头上,一回头就想要和褪白气骂几句,偏得正好看见了褪白身后站着的晏观音。
她一下哽住了嗓子,半天吐不出话来,晏观音冲她无声地摆了摆手,她便立刻会意推开一侧,门儿上漏了缝儿,皆可听见里头的话声儿。
这小屋子是给仆子们住的,此刻歇了脚的仆子们都聚在了一块儿,炭盆烧得噼啪响,几个仆子们捧着热茶,裹着厚棉袄,嚼舌根的兴致半点不减。
她热闹地说着话,嗓子抬了又抬,却不知话都钻出去了。
“你们瞧瞧,这晏府二房那位刚从柳家回来的大姑娘,可真是个冷面冷心的!”
一个穿短打的婆子往火里添了块炭,一面儿道:“咱们大爷执掌晏家数十年,撑着全府的门面,当年那二爷是个吃酒烂赌的,若不是有晏大爷照拂着家里,家里早就败散了!”
“这如今大姑娘一回来,先逼自己个儿的哥哥嫂子腾院子,还还追着亲伯父要账本,半点情面都不留,这不是卸磨杀驴是什么?”
“到底呢,外头也说的,这人啊,克父克母的,命太狠了,这就是不祥之人啊。”
话毕,房里另一个老伙计,眼看着也是岁数不小了,他一手捻着胡须,摇头叹道:“可不是嘛!外头都传,这位大姑娘心狠手辣,也是在柳家吃了几年苦的,如今回来就忘本。”
“晏大爷就算占着二房产业,那也是辛苦打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倒好,一回来就兴师动众清算,未免太没良心,太不把宗族长辈放在眼里了。”
先前说话的老婆子这回答也忙地凑上去,继续道:“我听后头出来的下人说咱们晏大爷都被气病了,大夫人如今天天在佛前哭,我看啊…这家里真是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个搅家精。”
话落,各处都有凑过来的仆子们,又接着话口子道:“依我看,这大姑娘就是野心大,打回来那天,就想抢过大房的权,自己当晏家的家!”
“非要论,那是晏太爷挣下来的家业,大姑娘若是要掌家自然是名分正的,可是要是没有大爷打理,早就败完了,大姑娘到底是姑娘家,这又要嫁人了,做了别人家的媳妇,娘家的东西和她就该没关系了,她何必挣这些,弄得家宅不宁的。”
门外的晏观音静静的听着,一旁的丹虹却是已经憋红了脸,她忿忿不平,却碍着晏观音在不敢做声儿。
梅梢亦是满脸关切的看向晏观音,这流言越传越凶,越传越歪,这说的晏观音竟是个忘恩负义的,倒是把晏殊捧成了忍辱负重,忠心耿耿的大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