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势倒是起得足,晏然和才一起身,一旁的曹氏会意也忙地跟着娇声娇气地帮腔:“可不是嘛,这说起来,堂妹就要嫁人了,总不能天天盯着埠口的事吧?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咱们晏家没人了呢!让一个外嫁的姑娘争来抢去,岂不是让外人笑掉大牙?”
“再一个,老话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她迟早嫁人的,嫁了人可就不是我们晏家人了。”
话落,紧接着几个平日里被晏殊喂饱了的旁支族老,也纷纷点头附和,生怕拍马屁晚了。
打头的一个白胡子族老,不知道关系远到了哪儿了,若不是姓晏,真要说不出来是晏家人了,他几个孙子都扒在晏家吃饭,便是都在晏殊手下做事儿。
他急着凑趣,张嘴就秃噜了实底:“这说的有道理…虽说族规没说女子不得掌家,更不能管漕运,可到底打老辈起,也没见谁家是姑娘家出头管这些外务的!叫外人看了笑话!女子掌家总归不合常理。”
他这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了神,才反应过来方才嘴快,把最不该说的实话说了出来,瞬间脸涨得像煮熟的虾子,讪讪地缩了脖子,再也不敢多言。
旁边几个正要跟着应声的族老,也瞬间卡了壳,你看我我看你,半句附和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厅里的气氛瞬间尴尬了几分。
上头坐着的晏殊脸瞬间沉得像腊月的寒冰,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用力到指节泛出青白,他不悦的狠狠剜了那多嘴的老人一眼,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他本就是要拿“祖宗规矩”做筏子,压得晏观音翻不了身,谁曾想这蠢货自己先拆了台,明明白白说了族规里根本没这条禁令,这不是平白给晏观音递了反击的刀子?
裴氏脸上的笑意也僵得死死的,连忙端起茶杯抿了一大口,才掩住了眼底的恼恨,心里早把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族老骂了个底朝天。
松太公假装没听见,他坐在主位上,捋着花白的胡子,浑浊的眼睛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末席安安静静的晏观音身上,半晌才缓缓开口道:“抚光,这事闹到如今,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只管当着阖族的面说出来。”
晏观音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听了话也没应声儿,端着茶杯的手指摩挲着杯壁,听着他们一唱一和,却不见脸上有半点怒色,仿佛他们说的不是自己的事。
缓缓放下茶杯,抬眼扫过满厅的人,目光最后落在晏殊脸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她缓缓起身,没有先回话,反倒对着松太公和众族老,屈膝行了个端正的礼,再抬起身时,扬声道:“太公,各位叔伯,我倒是要谢过方才这位叔公,也算是说了句实打实的真话。”
“我祖父可从未有过“女子不得掌家”的规矩,既然祖宗都没定下这条禁令,不知道各位凭什么拿这个来逼我,不让我执掌我祖父留下的祖业?”
她这话一出,刚才那说漏嘴的族老,头埋得更低了,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下,晏殊的脸色更难看了,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却被晏观音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总不能当着阖族的面,睁眼说瞎话再说族规里其实有这条,平白落个篡改族规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