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你祖父去得早,你父亲又是个没能耐的,你母亲一个妇道人家,确实撑不起这么大的家业,你伯父替你管了十年,就算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也不该如此当众顶撞,失了小辈的本分,快给你伯父赔个礼,莫要再闹了。”
晏观音听着这些话,脸上半点怒色也无,反倒忽然笑了。
那笑意清浅,却冷得像院外的冰雪,她不卑不亢的上前一步,声音清泠泠的:“抚光也并非有意顶撞长辈,只是实在咽不下这十年的冤屈,更容不得旁人颠倒黑白,硬是将鸠占鹊巢说成恩情,撵走孤女说成待如亲女,把贪墨祖业,中饱私囊还说成劳心劳力。”
她转头看向晏殊,唇角的笑意更冷:“伯父说替我掌家十年,劳心劳力?敢问您,我祖父晏太公当年留下的祖业,如今还剩多少?”
晏殊脸色一僵,眼神瞬间闪烁起来,一时拿不定主意晏观音到底是知道了什么,他硬着头皮道:“世道不好,漕运艰难,有些产业变卖了,也是为了填补亏空,维持族里的用度!”
“维持族里的用度?”
晏观音冷笑一声,抬眼给身后的褪白使了个眼色。褪白立刻躬身退下,不过片刻,便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进来。
“太公,各位叔伯请看。”
晏观音缓步上前,打开了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厚厚的账册,最上面是一卷泛黄的宣纸:“这是我祖父晏太公临终前,亲手写下的产业底册,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晏家所有的田庄、铺子、漕船、现银子,亦都是要尽数传于我父亲,我想当年立这份底册时,松太公和几位族叔都在场,想必还有印象吧?”
松太公看着那卷熟悉的字迹,手微微一顿,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是……是老哥的笔迹,当年立这份底册,我们几个老家伙都在旁边做见证。”
几个受过晏太公恩惠的老族老,也纷纷点头:“没错,是太公的亲笔,我们自然都是认得的。”
晏观音闻言,又拿起底下的账册,一本本摊开,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这一本是我祖父在世最后一年的总账,埠口一年的现银和银票流水,除去成本和族里的供奉,净盈利三百两白银,这一本,是伯父掌家第一年的账,流水竟直接折了一半,给族里的供奉,也少了三成。”
“就是这往后的十年,也是一年不如一年,到去年,埠口的净盈利,竟不足一百五十两,给族里的供奉,更是连我祖父在世时的一成不到。”
说着,她的语气顿了顿,余光瞥了一眼晏殊,继续冷笑道:“哦,这账册还是您让人送来给我的,可不是我胡编乱造,之前还有一些账目不明,已经在祠堂,我当着家里的长辈们和伯母辩过了,我就不再多说什么。”
“说的多了,倒是又成了我不敬长辈了,该是我又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