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观音迎着他的目光,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平和,却是不见半分小女儿家见到未婚夫婿时的羞怯依赖。
“劳公子跑这一趟,不曾受什么委屈。只是族中家事,口说无凭,劳烦公子来做个见证,免得日后落人口实,说我晏观音苛待长辈,强夺祖业。”
她这话明着是客气,实则是把话递到了明面上,今日之事,不能是她一个晚辈闹家务,如今算是有县衙做见证,占着理法,谁也别想颠倒黑白。
殷病殇何等通透,当即会意,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满厅神色各异的族人,最终落在面如死灰的晏殊身上,脸上的柔和尽数褪去,只剩公事公办的冷硬。
他上前一步,遂抬手示意,身后的衙役立刻就将一个封着县衙火漆的木匣捧了上来,撬开锁子,便当众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文书,还有几封封缄的书信。
殷病殇弯腰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还盖着县衙朱印的账册,声音不高,却砸得满厅人心里发颤:“各位,县衙近日追查私盐,之前的运盐使才收拾完一通,没想到这运盐使才走了没多久,竟还有人敢再钻空子。”
“今儿个来呢,实则是为的公事,县衙里已查实晏殊自五年前起,便利用晏家埠口漕船,勾结江南盐商,私运私盐共计一千二百余担,牟利白银可不少,还偷跑了税,这里有漕船的出关记录、盐商的往来书信、方押船管事的供词,人证物证俱在,绝无半分冤屈。”
他顿了顿,又余光扫过晏观音那双冰凉的眸子,又拿起另一叠红契,冷声道:“除此之外,县衙受了晏观音小姐状告晏殊侵占长房祖业,变卖晏太公留下的田产、铺屋、漕船,这期间不知走了多少银子,都是未入晏家公账,尽数中饱私囊。
“哦,这里有府衙存档的每一笔过户红契,晏殊的签字画押,税银底档,件件可查。”
殷病殇忽的满带歉意的笑了笑,拱手道:“哦,今日除夕,本不该扰了各位的年节,只是案情牵涉晏氏宗族,不得不来知会一声。”
这话一出,满厅瞬间炸开了锅,比刚才见了账册时还要慌乱几分。
大家伙儿都是聪明人,若是之前那也不过是族里的家务事,就算闹得再大,也是关起门来的家事,可如今牵扯到了县衙,牵扯到了私盐这种杀头的罪名,那可是要连累整个宗族的!
刚才还缩在一旁不敢出声的族老们,此刻一个个都跳了出来,指着晏殊的鼻子骂得唾沫横飞,恨不能立刻和他撇清关系,半分情面也不留。
“晏殊!你…你这个孽障!老太公当年真是瞎了眼,才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如今闯下这塌天大祸!难道要连累晏家满门陪你去死吗?”
晏松只觉着头皮发麻,手里的拐杖狠狠戳着青砖地,忍不住朝着晏殊低吼道:“我们只当你是个妥帖的,没想到你竟敢干出这种灭门的勾当!你自己找死,别连累整族里!”
“就是!我们早就瞧着你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