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安国公府的沈青霓能在短短三月内对他表现得那般死心塌地。
除了任务需求,他这副精心打磨过的、颇具欺骗性的表象,也功不可没。
萧景琰自然不知晓自己近来这身体的好转是拜谁所赐,更不知背后那双手正将他当作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
但这丝毫不妨碍他那颗早已被酒色浸透的心,因身体恢复而重新雀跃起来。
庆祝!
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然而,环顾四周,真正能与这位他臭味相投、一同庆祝的好友,实在屈指可数。
兜兜转转,能维持几分表面情谊的,也只剩下吏部尚书那几个同样不成器、混吃等死的公子哥儿。
其中,又以那位性情乖张、手段阴毒的赵珩,与他最为投契。
回想当初身体尚可时,两人也曾是京城各大画舫游船的常客,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
甚至曾荒唐到当街掷银,令异域舞姬宽衣解带,引得满城非议。
萧景琰内心深处,对赵珩那深不可测的城府和偶尔流露的狠辣无情,并非毫无察觉。
甚至隐隐感到一丝畏惧,但这份畏惧,在共同的低级趣味。
尤其是对女色的贪婪猎艳上,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加之吏部尚书圣眷正浓,赵珩的身份无疑是他萧景琰急需攀附的浮木。
是以,即便大病期间联系稀疏,这身体刚好转,萧景琰便迫不及待地寻上了赵珩,意图重温那纸醉金迷的快活。
“赵兄!”
依旧是京城最奢靡的销金窟升仙楼,最顶层的雅间。
萧景琰带着几分病容初愈的苍白,努力挺直腰板,脸上堆起他惯用的、带着几分刻意忧郁的笑容迎了上去。
赵珩闻声转身。
只一眼,萧景琰心头便莫名一跳。
眼前的赵珩,似乎……变了。
并非改掉了那荒淫古怪的秉性,而是那双眼睛。
那眼神中的阴鸷毒辣依旧,却仿佛沉淀了更深的东西,幽暗如深潭。
带着一种洞悉一切、俯瞰众生的冷漠,让他瞬间感到脊背发凉,甚至下意识地想后退半步。
这感觉来得突兀而强烈。
好在,那令人胆寒的眼神只持续了转瞬即逝的一刹。
下一瞬,赵珩脸上便绽开了极为爽朗热情的笑容,几步上前,极其熟稔地一把揽住萧景琰的肩膀,用力拍了几下:
“哎呀!萧兄!你可算好了!这段日子没你在身边,愚弟我当真是少了好些乐趣,连这升仙楼的酒都寡淡了几分!”
他语带亲昵,仿佛久别重逢的至交,方才那瞬间的阴冷仿佛从未出现过。
萧景琰心头那点莫名的寒意被这热情冲散,只当是自己久病初愈、眼花所致。
他哈哈一笑,方才的疑虑抛之脑后,反手也用力拍了拍赵珩:
“劳赵兄挂念!憋了这些日子,骨头都锈了,今日定要与赵兄不醉不归!”
两人勾肩搭背,落座于铺着锦绣软垫的矮榻上。
很快,美酒佳肴流水般送上,更有身段妖娆、穿着清凉的舞姬鱼贯而入,随着靡靡之音翩翩起舞。
萧景琰仿佛久旱逢甘霖,兴奋地指点着场中舞姬。
唾沫横飞地与赵珩谈论着近来京城新出的名妓花魁,哪家楼里又来了异域风情的胡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