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婢女疑心(2 / 2)

屏风上,沈青霓沐浴的侧影动作依旧,似乎并未察觉自己脱口而出的称呼有何不妥。

昨日那声猝不及防的霜降,如同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霜降心中激起了难以平息的涟漪。

她从未对这位沈二姑娘提过自己的名字!

王爷?她绝不相信日理万机的王爷会在安置俘虏时特意提及她一个婢女的名字。

这诡异的熟稔感,让霜降心底的警惕拔高到了顶点。

但名字是小事,贸然质问只会打草惊蛇,对方随口一个听旁人提及或记错了便能搪塞过去。

霜降选择将这份深重的疑虑死死压在心底,面上依旧维持着恭谨周到,只待晚间述职时,将这份异常连同晚膳的观察,一并禀告王爷。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

沈青霓几乎一夜未眠,在丫鬟们起身前便已悄然坐于梳妆镜前。

她小心翼翼地拉开衣领,铜镜中映出的景象令她心头一紧。

一夜辗转,加之被衾摩擦,昨日涂抹的妆粉已然斑驳脱落,脖颈上那圈深重的青紫淤痕如同勒紧的毒藤,狰狞地透出底色。

她屏住呼吸,指尖蘸取细腻的妆粉,极有耐心地一层层、一点点重新覆盖住那致命的印记,直到镜中只剩下苍白平滑的颈项。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将妆粉盒归位,重新躺回暖意犹存的被褥中,合上双眼。

不多时,门外果然传来映雪轻柔的叩门声:“姑娘,该起了。”

映雪领着捧盆执巾的丫鬟们鱼贯而入,沈青霓装作被唤醒的模样,揉了揉眼睛。

因着昨日霜降有言在先姑娘不喜贴身伺候,当她伸手去接温热的帕子时,丫鬟们并未阻拦,只将洗漱用品放在她触手可及之处。

为她准备的衣服,依旧是前世她偏爱的柔婉色系,浅水蓝的襦裙配月白半臂。

与她这具身体原本秾丽的气质并不相衬,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刻意模仿。

霜降替她整理好衣襟,又取出一顶素纱帷帽:“王爷早早便在前厅等候姑娘了,怕扰了姑娘安寝,故未让奴婢们通传。”

沈青霓微微一怔。

早早等候?不扰清梦?这般体贴守礼,与前世那个无视她所有边界、强势侵入她每一寸空间的萧景珩,简直判若两人。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骤然涌上心头,夹杂着荒谬的陌生感。

他们也曾亲密无间,在那场以欺骗为名的虚妄情爱里,交付过彼此的体温与信任。

可如今,她洞悉他的一切,他却对她全然陌生。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没有后悔的资格,也早过了任性妄为的年纪。

更何况,那些所谓的温存与爱意,不过是任务裹着的糖衣,剥开了,便只剩冰冷的算计与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压下翻涌的愁绪,随霜降步入前厅。

晨光熹微,柔和的天光为厅堂镀上一层浅淡的银白。

萧景珩就立在门边薄弱的光晕里,闻声侧首望来。

他今日未着官袍,一身云峰白的锦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清隽。

晨光柔和了他眉宇间惯有的冷冽,那微微颔首的浅笑,朗朗如日月入怀,清贵雅致,足以令观者屏息。

这似曾相识的姿态,无端让沈青霓忆起靖王府那夜。

他也是在满厅宾客中这样向她走来,说要带她回家。

那一瞬的怔忡未能逃过萧景珩的眼睛,他只当她是为家中变故与自身处境忧惧所致,温言开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姑娘不是心系家中么?今日本王便带你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