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峡谷,名不虚传。
还未真正深入,那混杂着尸臭、血腥与某种阴冷能量的浓重煞气已扑面而来,吸入肺中,寒意直透骨髓。
灰色的煞气如厚重的乌云,黑压压地笼罩在峡谷上空,光线被吞噬殆尽,四周一片昏沉。
更诡异的是,神识在此地受到了极强的压制。
筑基修士在外界轻易可覆盖百丈的神识,在这里只能延伸出十丈左右,再远便如同陷入泥潭,模糊不清,最终无影无踪。
七人的队伍在峡谷入口处停下。
秦尘看向老周头:“周老,依你看,该往哪走?”
老周头闻言,心中猛地一颤。
周老?
这个新上任的副队长...竟用这样的称呼叫他?
在别的队伍里,他这样的伤残老兵,连被正眼瞧的资格都没有,不过是随意驱使、随时可弃的消耗品罢了。
那些队长、副队长们,对他从来只有呵斥与命令,何曾有过半分尊重?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混着酸涩,涌上心头。
老周头压下翻腾的情绪,深吸一口气,独眼扫视四周,鼻翼微动,仔细嗅探。
片刻后,他指向左侧一条狭窄的岔道,沉声道:
“那里尸气最浓。峡谷内有三处尸气汇聚点,最深处的...应该就是那头铁甲尸傀的老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明显的警告:
“但那条路,也是最危险的。煞气浓到一定程度,会凝成‘阴尸虫’,专噬血肉魂魄。
练气修士沾上即死,筑基修士...也撑不过半炷香。”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尤其是队伍中一个面色黝黑、名叫老王的中年汉子,此刻掌心已渗出冷汗。
他虽是筑基初期,却是第一次深入死亡大峡谷。这地方的凶名,他听得太多。
秦尘神色平静,古井无波。
死亡大峡谷对旁人或许是绝地,但对他而言——拥有【吞灵魔罐】,连魔灵塔那等魔气冲霄之地都闯过,此处的煞气威胁,实在算不得什么。
虽然煞气对修为的提升远不如魔气,但比起外界普通环境,倒也快上一两倍。
‘等此间事了,是该回魔灵塔安静“打杂”了。’秦尘心中自语。
旋即,他看向那条阴森的岔道:“就走这条。”
“队长!”老王忍不住出声,声音发紧:“我们这些人...真遇上阴尸虫,怕是...”
话未说尽,但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支队伍,老弱病残占了多数,真遇到危险,别说战斗,逃命都成问题。
秦尘看了他一眼。
老王缺了半个手掌,脸上有一道从额角斜划到下巴的狰狞伤疤,看起来颇为凶悍,此刻眼中却藏着惧意。
“怕死?”秦尘问。
老王咧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笑得有些惨然:“怕?老子从军二十年,死里逃生七八回了!我是怕...拖累您!”
“那就跟紧。”
秦尘不再多言,转身率先踏入岔道。
众人面面相觑,终究还是一咬牙,警惕地跟了上去。
越往里走,煞气越重,空气湿冷刺骨,光线几乎完全被吞噬。
两侧嶙峋岩壁上,不时能看到惨白的骨骸,有人形的,也有兽类的。
有些骨骸上还挂着破碎腐朽的衣甲碎片,显然死去并不久。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时响起,颜色鲜艳的毒虫蛇蚁从骸骨空洞的眼眶或肋缝中钻出,迅速爬过,看得人头皮发麻。
只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峡谷中回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停。”
韩烈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他怀中的小女孩不知何时醒了,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哭不闹,只是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有血腥味。”韩烈鼻翼翕动,独眼中锐光一闪:“新鲜的...不到一个时辰。”
所有人瞬间绷紧身体,兵器出鞘的细微“锵”声接连响起。
秦尘眼神微凝,神识最大程度铺开。
三十丈范围内,除了浓得化不开的翻涌煞气,什么也探不到。
但那股新鲜的血腥味,确实存在,而且越来越浓。
“继续走。”秦尘下令:“保持阵型,韩烈、老周头断后。”
队伍缓缓向前推进,每个人都将警惕提到最高。
又行百丈。
异变,在刹那间爆发。
一道细小的黑光,快得如同错觉,自岩壁阴影中一闪而逝,瞬间扑向队伍侧翼的老王。
“什么东西?!”老王只觉手臂一凉,随即传来钻心剧痛。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峡谷的死寂。
只见他左小臂上,赫然趴着一只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形如蜈蚣的多足怪虫。
虫口狠狠咬进皮肉,正疯狂向内钻去。
被咬处的皮肤瞬间泛起不祥的黑气,并向四周急速蔓延。
“阴尸虫!”老周头脸色剧变,厉声暴喝:“老王,得罪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拔刀—一柄刃口雪亮的长刀出鞘,刀身映出老王惨白的脸。
老周头眼中闪过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挥刀便向老王的手臂斩去。
他太清楚阴尸虫的霸道了。
此虫口器蕴含剧毒,一旦毒素随血液蔓延至丹田灵海,侵蚀灵台根基,那就不是斩一条手臂能解决的了。
历时,这位老伙计必死无疑,且死状极惨。
刀光凌空,带着凄厉的破风声。
老王面如死灰,眼中尽是绝望与认命。
手臂固然重要,但性命更要紧。
若有选择,谁愿成残废?可他没有选择。
他惨然闭眼,甚至主动将中毒的手臂往前送了送,嘶声道:“老周...给个痛快!”
然而—
就在刀锋距离手臂不足五寸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