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豪,”叶鸿生端起翡翠酒杯,杯沿沾著两瓣刚落下的桂,紫缎唐装的袖口顺著小臂滑到肘弯,露出腕间那串与衣襟平安扣同料的翡翠手串,每颗珠子都莹润得能映出人影,“先前是我眼拙,多有得罪。”
他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著喉结滚动的弧度,竟带著几分郑重的歉意,“冰清这孩子性子倔,从小到大没服过谁,像块没开刃的刀,如今能对你倾心,足见你的本事。”
我刚要举杯回敬,就见月洞门外飘来一抹藕荷色的身影。
那是位身著旗袍的妇人,鬢边別著支点翠步摇,孔雀蓝的翠羽上镶著细小的珍珠,隨著步態轻轻晃动,碎光落在她腕间那只晴水绿手鐲上,倒比廊下悬掛的宫灯更添几分温婉。
她的旗袍领口绣著浅碧色的兰草,针脚密得像翡翠的纤维,走动时裙摆扫过青砖地面,带起一串桂的甜香,步態从容,像幅缓缓展开的工笔画。
“我妈,苏婉仪。”叶冰清在我耳边轻声道,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指尖悄悄捏了捏我的掌心,指腹的微凉里裹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婉仪走到桌前,目光先在我熨帖的西装领口停了停,又转向叶冰清,眉梢眼角的笑意里藏著几分探究:“早听说清儿带了位贵客来,果然一表人才。”
她执起银质酒壶为我斟酒,指尖蔻丹红的顏色映著腕间玻璃种帝王绿的手鐲,竟在灯光下融成一片温润的玉色,“尝尝这桂酿,是用院里头茬桂醃的,清儿小时候总趁人不注意,偷偷舀来喝呢。”
“谢谢阿姨。”我举杯浅啜,酒液入喉先是桂蜜的甜,隨后涌上来的是陈酿的醇厚,像浸了月光的泉水,顺著喉咙暖到心口。
席间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叶明远说起去年缅甸公盘的趣闻,说有块“莫西沙黑乌沙”原石,皮壳上连条松都没有,却被个金髮碧眼的洋人以三千万拍下,切开时竟爆出满绿,引得全场倒抽冷气;
叶明辉则拍著胸脯保证,要把叶家最顶尖的解石师傅派给我,“那老师傅的手,比机器还准,切出来的翡翠边儿能当镜子照!”
叶鸿生话不多,却总在我举杯时先干为敬,眼角的余光时不时扫过我的手腕,像是还在琢磨我那桶水境中期的修为究竟有没有惨水分。
这老狐狸狡诈多智,又脸皮厚,我暗自提防,可不能露出任何马脚——若被他知道我便是张扬,纵然不会勃然大怒,怕是也要揪著我的耳朵骂上半宿;更怕人多口杂泄了密,那叶冰清一定要羞愤欲绝的。
酒过三巡,苏婉仪忽然牵起叶冰清的手,旗袍的袖口滑下去,露出皓腕上细细的银链:“娘有话跟你说。”
两人踩著满地桂往內院走,旗袍摆尾扫过青砖的声响,混著远处池塘里隱约的蛙鸣,倒比席间的喧闹更添几分静謐,青砖上还留下淡淡的香痕,像是她们走过的印记。
她们去到后堂,烛火在描金屏风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苏婉仪细细询问叶冰清与我相识的经过,叶冰清的声音带著羞赧,说是在飞机上的头等舱相识……
又问起我的家世,叶冰清便照著我们事先编好的话说,说我是孤儿,自小在缅甸场口跟著师傅学赌石。
我凭藉著修行后远超常人的听力,將母女俩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暗自为叶冰清捏了把汗,生怕她哪句话说得不妥,露出破绽。
末了,苏婉仪的声音里淬了点怀疑,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既然你说他对你很好,有没有送你什么贵重的定情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