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真想爭,不如先问问自己,离开权家的帮助后,你还剩什么”
周阮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似的发不出声。
她看著权馨,忽然发现对方连裙摆晃动的弧度都带著她学不来的从容——那是一种被爱意浸润过的底气,是她跪著也够不到的云端。
“你会后悔的,周阮。”
她退后两步大喊,声音却发颤:“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著求我!”
权馨的脚步顿了顿,没有转身,只有一句带著笑意的话飘过来:“那我等著。”
风捲起院角的不知名瓣,纷纷扬扬落在周阮肩头。
她盯著权馨沉静而无温的眼眸,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暴雨夜——权馨蜷缩在权家柴房里冰冷的地面上,听著房间里眾人围著她唱生日歌,雨水混著泪水渗进权馨嘴角,又苦又涩。
十几年过去了,有些东西早已黑白顛倒。
而她陷进阴影里张牙舞爪,可权馨,连背影都写著“我生来如此”。
可明明以前,权馨没有这么明艷的,沉静的。
那时她总躲在角落尽头的阴影里,像一株见不得光的植物,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而如今,她站在阳光下,眉目间流转著不容逼视的光华,仿佛那些被雨淋湿的年岁从未存在过。
周阮忽然意识到,真正被黑暗吞噬的,从来不是被推入柴房的那个,而是此刻站在院外、满心恨意却仍渴望攀附光芒的自己。
权馨突然回头看著周阮扭曲的表情,挑眉一笑,然后又走过来搂住了她的肩膀,然后,带著她远离了她的院门口,来到了巷子另一头。
“周阮,不是喜欢来找人诉苦吗
那你就在站著吧,可以对空气,对天上的鸟儿,对满世界的尘土说你很恨我,討厌我。
但那些话,別再对我说了。
因为,我不想听。”
权馨鬆开手,转身走向有人等候她回家的那个院子。
树影斑驳洒在她素白的裙裾上,仿佛时光的碎片悄然沉淀。
“这些年你踩著我的影子冷笑,说我活该被遗忘。
那么现在,你睁大眼睛看看,会有几个人能记得你。”
初春的风,刮在脸上有些冷。
周阮眼睁睁看著权馨丟下她离开,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口不能言,连行动,都失去了控制。
周阮心中大骇。
她想要祈求权馨回来,可她办不到。
她就那么站在路口,经受著路人目光的洗礼。
那些目光中,有打量,有好奇,有玩味,还有不怀好意。
只不过不远处有两家院门口还站著警卫,並没有人敢对她做什么。
她就怀揣著屈辱的心情,一动不能动地站在那里,一动不能动。
周阮目眥欲裂。
权馨,你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周阮只觉得双腿麻木,身体都快要失去知觉,那种被定在原地的感觉让她几近崩溃。
权馨是魔鬼,她是魔鬼!
只有魔鬼,才会让人在清醒中承受如此漫长的羞辱。
她的咒语不是言语,是沉默的剥离——抽走声音、动作、尊严,只留下一具困在风里的躯壳。
过往所有尖刻反击,此刻全化作喉间腥甜的瘀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