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听起来很是不可思议,但从夏青的反应也能知道,他们对谢侯深爱花朝夫人深信不疑。
可到底谢侯是因为野心,花朝夫人,还是死去多年的公主,外人无从得知。
但谢翎隐隐开始明白,谢长羡不是为了权位,而是仇恨。
而仇恨的根源,就在眼前。
这一刻,他冷静到了极致。
重要的是,如今已兵临城下,别无选择。
*
腕上细小的伤口一直在渗血,刺痛让陆羡蝉维持着清醒,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这才恢复了理智。
此处已不知在长安的哪个角落,黑漆漆一片,似在一个巷子里,外面隐隐有火光和打斗声。
“小心——”
伴随帐外赵青漪一声急促的呼喊,夜空里传来一阵惊弦破空之声。
暗器。
陆羡蝉立即伏身避过擦肩的锐器,手脚麻木之下却从轿辇里翻出来。
就这么一抬头的瞬间,她看清了周围的场景——
护送她的轿夫们均抽出武器,化作厮杀保护她的护卫,而一潮潮涌过来的杀手身后,却站着一个负手而立的男人。
来不及细想,几枚暗器已至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长刀倏地挡开飞梭,陆灵娇小的身躯承载着无限的潜力,只将她拉到身后。
“躲起来!”
陆羡蝉立即起身,毫不犹豫地跟着赵青漪隐到轿辇背后。
“这些人出了宫门就把你往偏僻地方抬,我跟上去想问你,你死活睡不醒!我只好让人去喊御医,但没想到过了一会就来了杀手……”
赵青漪快速说着前因后果,“轿夫好像是来保护你的,不知道谁派来的!”
睡不醒,又保护她……
换做平时陆羡蝉会谨慎到不饮不食,但那顿是他送来的,所以她没有任何疑心。
谢翎自然不会害她,也会让人将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这些杀手是跟着你来的。”陆羡蝉忽然道。
赵青漪惊愕,“我?怎么可能,我一路上只见了文不思。”
文不思……
陆羡蝉闭了闭目,深吸一口气,对赵青漪道了一句“别出来”,随即拾起一把剑,缓步而出,视线死死盯着远处那指挥着战场的人。
面具,但一眼能看出他体态挺拔,是个年轻人。
“文不思!”她高声道:“躲在身后放冷箭算什么本事?”
闻言,年轻人身形一晃。
半晌,他缓缓拿下自己脸上滑稽的财神面具,露出一张秀气文弱且苍白的面孔,“别怪我,要怪就怪谢翎喜欢你。”
局面稍稍一缓。
文不思愿意说话,是好事。陆羡蝉又上前两步,唇畔勾了勾,“你错了他不是喜欢我。”
文不思眉头一皱,但他刚流露出疑惑的神态,陆羡蝉已续道:“他是爱我,爱到你只要回头,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一定不会跟你计较。”
“……”
文不思面无表情,“别挣扎了,我也不想回头。我知你狡诈,在拿下你之前,我不会再跟你多说一句话。”
陆羡蝉咬牙,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句话,在文不思对付的时候同样适用。
说话间,他吹响了手里的哨子。
尖锐声响划破天际,一队如鬼似魅的杀手贴着墙飞身而来。
皆戴面具,身形如鹰,为首一人更是踏墙如履平地。
太子贪污的粮草都花在了这他们身上,比刚刚的要棘手好几倍。一上来就利落地解决了扮成轿夫的暗狱卫。
空气中满是肃杀的味道。
一柄弯刀挑起的血溅在脸上,陆羡蝉拾起一把长剑匆匆一挡,拼尽全力才不至让刀砍在自己身上。
却不妨背后冷箭袭来。
陆灵急呼一声,飞也似地扑到她身后,“阿姐!”
——眼见要洞穿少女的脊背。
此起彼伏的哨声串起来,一路传到瑛王府,仿佛夜枭在寒风里嘶嚎。
太子深知若顺帝失去性命,他便真的在劫难逃了,攥着手浑身冷汗涔涔。偏在此时,他听到了这尖锐的声音在交相呼应。
是有人在召唤他豢养的血滴子。
一名黑衣人闪进来,朝着主座拜倒:“太子,找到人了!”
太子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谢翎!你还是棋差一着,你想将乐阳公主藏起来,但她还是落在了我手里。”
谢翎冷淡地看着他,手中弓弦欲松。
太子接过黑衣人手中地东西,摊开,里面是一枚黄玉簪。
温润,精致,正当初谢翎亲自挑选的饰物之一。